见过安景明之后,莫华清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身为天策府主,又率孤军深入他国腹地,杨楚总是很忙。
楚王身死,虽有司景帮忙将魏国京都周边楚军带走部分,但对于已经拿到手里的城池,楚军总是不愿轻易放手。
只是他们失了主将,军心不稳,双方一时竟僵持起来。
不过杨楚到底外挂在身,到还能有几分游刃有余。
于是在等待期间,莫华清偶尔能看见杨楚骑在马背上,带着同样穿着红衣银甲的天策军疾驰出城;
也能看见他在某一个日暮时分带着尚未消散的杀戮之气,一身血污骑马而归。
像一柄煞气凛冽的神兵利器,割破了残阳。
极度的危险,但也极度的吸引着莫华清的心神。
而莫华清也在这等待中从贺代桃那里得知这位天策府府主姓杨。
名,云亭。
这种等待一直持续到秦军入魏的消息传到京都。
楚军终于收敛了军伍,不再派人试探驻扎在京都的天策军。
尽管对方的凶狠与捉摸不定的行动让他们吃了不少亏。
而秦军的到来也终于让杨楚有了空闲。
他一身戎甲,身负长枪站到莫华清面前,非常客气地对莫华清道:
“魏四皇子,在下天策府府主,有事与你商谈。”
莫华清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只能答出一个“好”字。
“那么,魏四皇子,”杨楚侧过身子,“请。”
出乎莫华清意料,杨楚并未将他带进屋里,而是牵了两匹马出来。
“上马吧,魏四皇子,不会骑也没关系,它很听话。”
与那日在解决合欢宫一事之后一模一样的话,只是称呼却换了。
这让莫华清心乱如麻,一时不知是想要听他客客气气地叫自己为“魏四皇子”还是想要更为亲昵的“四哥”这个称呼。
只是无论如何,他依然选择骑上马跟着杨楚,直到在一个地方停下:
“王宫?”莫华清轻声道,“来这里做什么?”
魏宫被安景明放了一把火,后来天策军也派人进行灭火,不过也仅仅只是灭火,之后只是将里面的尸体清理出来,派人将其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不过显然身为天策府府主的杨楚不在其列。
“外面人多嘴杂,自然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
杨楚带着莫华清进了宫,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心思却在查看过目标列表,确定周围无人后,他翻身下马,对着仍坐在马背上的莫华清伸出手。
“下来走走吧,四哥。”
莫华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之而来的是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不知道自己是等了多久的这一声称呼,抑或是这只对他伸过来的手。
但无论如何,在经历了这许多令人身心俱疲的事情之后,如无根浮萍一般,惶惶然不知前路的莫华清,在握住杨楚的手之后,终于感到自己可以安心了。
在无人所在的魏国王宫,仅有杨楚和莫华清两人并肩而行,莫华清握住杨楚的手没有松开,虽然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话,莫华清就这么握着杨楚的手,跟着他走过那些被烧的焦黑的宫室,绕过地上散乱的物品,然后在被烧毁的清欢殿前停下了脚步。
安景明那一把火烧毁了大部分宫殿,而清欢殿便是最先着火的地方。
此时的清欢殿没了从前的纷华靡丽,轻歌曼舞,以及那充斥在每个角落的放荡□□,只剩下垮塌的大殿木柱,残垣断壁。
以及,弥漫在周围淡淡的奇怪味道。
杨楚淡淡道:“莫阳羽在那下面。”
莫华清看着坍塌的清欢殿一时愣怔,然后他握着杨楚的手猛地一下抓紧了。
杨楚的的手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他并不在意,而是拉着莫华清离开。
“这里气味不好闻,先换个地方。”
当初安景明被莫华清一番话刺激地心神不宁,生怕有人借着密道潜入偷袭,大敌当前硬是分出人手来放了一把火。
不过王宫占地甚广,仍有大量建筑在那场大火中幸免。
杨楚拉着莫华清走到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凉亭,这里地势较高,从亭内望出去,可见魏宫中大部分景象。
到了凉亭之后,杨楚的手仍是被莫华清紧紧抓住,他看了一眼莫华清,便没有试图让他这个四哥松手,只是他手上戴着的手甲,莫华清的手指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出了些印子。
“是安景明杀了他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得是刚刚在被烧毁的清欢殿前,杨楚所说的莫阳羽。
“不是,”杨楚安静地说道,“是楚国二皇子司景。”
“是吗?”
莫华清点点头,其实对于谁杀了莫阳羽这件事他并不怎么关心,之前他落入安景明手中时,知道他派人去烧宫便隐隐有些猜测。
如今得知莫阳羽不仅死了,还被安景明一把火烧的被埋在坍塌的清欢殿下面,好像那一日便时常纠缠在他背后的阴冷雨夜就此缓缓散去。
原本用力到发白的手指也缓缓放松了力道,放开了杨楚的手。
然后他抬起手递到杨楚面前。
“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杨楚垂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肤如美玉,只是之前因为用力还留了些红痕在上面。
他曾在莫华清昏睡时为他诊脉,眼下便也这么做了。
杨楚“咔哒”一声摘去手甲,一手握住莫华清的手,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一手松松地搭上莫华清的手腕。
“一种名为九花玉露散的秘药,服用可以增加内息,最直观的情况就是会让你感到耳聪目明,力气增加。”
“只是四哥你不会调理内息,路上你因气急攻心导致内息紊乱,误伤了自己。”
肌肤相贴的感觉让莫华清手指微微蜷缩,但是却自始自终地放松了力气。
“那时是你来过了吗?”
杨楚轻轻按压着莫华清的手腕,视线低垂,并不看向莫华清。
“是,他们不敢擅动,所以我跑了一趟为你调理。”
莫华清视线落在杨楚身上,怎么也不愿移开,话在心里绕了几圈,最终也只是道:“原是这样。”
杨楚细细探察过莫华清的脉象,发觉没什么异样后才把原本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接着放开莫华清的手。
肌肤相贴的热度渐渐散去,莫华清手指轻微地颤了两下。
“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杨楚笑了一下,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眉眼带煞,危险而美丽,如长枪锋刃;
笑起来却又如春花晓月,让人愿意溺死在他的眉眼间。
“这是我本来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