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楚回来发现贺代桃早就等着他了。
贺代桃明知故问:“府主与魏四皇子谈完了?”
“谈完了。”
杨楚一边卸甲一边回答,然后一屁股做到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叹完气掀起眼皮一看,自家谋士正老神在在等自己说话。
他摆了摆手。
“你明天抽空去问问安景明,问他要不要当魏王。”
贺代桃长长的“哦”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么说,魏四皇子不打算即位了?”
“明知故问。”
杨楚捏了捏鼻梁,显出几分头疼模样,“他要是同意了我何必再让你去问安景明。”
“要是那位安将军也不愿意怎么办?”
“他要是不愿意,那你就让他愿意。”
杨楚放下手嗤笑一声,“不过我猜他会愿意的。”
贺代桃咂舌:“难道他还真是魏五皇子不成?”
“真不真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认为自己是就行。”
杨楚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来,“王上都要来了,魏国不能没有魏王。”
“既然他认为自己是,那咱们就让他是。”
贺代桃心跳快了一拍。
第二日贺代桃出门时,却正好遇见前来的莫华清。
这位魏四皇子一改前些时日的郁郁不乐,脸上的气色都亮了不少。
贺代桃心道这魏国王位是有多扎刺,怎么不即位还能让人高兴成这样。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脸上却是堆起三分笑,对莫华清拱手行礼。
“四爷有事来此?若是来找府主,那可不巧,府主现下并不在城内。”
莫华清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改变,这似乎意味着昨日与杨楚的对话,让自己的身份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但他面不改色,装作不曾注意到一般抬手对这位天策谋士还了一礼。
“不知是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贺代桃脸上仍是笑着:“王上已到,府主自是要去迎接,至于何时回来我就不敢妄言了。”
王上?
莫华清玩味着这两个字,想到最近秦军将至的消息,他试探地问道:“可是秦王来了?”
“正是。”
贺代桃面上端得四平八稳,但说的话却隐隐有着别的意味,“这次出兵由府主一力推进,想来王上会有赏赐。”
“原来如此。”
莫华清的表情同样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没有接着贺代桃的话往下说,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不知您这是要去哪?”
贺代桃微微一笑:“监牢。”
莫华清思考片刻,然后问道:“不知我能否同去?”
贺代桃略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华清,然后笑道:“自然可以。”
跟着贺代桃往监牢方向而行的同时,莫华清也在暗自琢磨着这件事:
自己不被称作“魏四皇子”显然意味着将会有别的什么人来顶替一个位子。
联想到杨楚昨日蛊惑——或者说诱哄,自己选择成为“魏王”这一件事,他大约猜到这位天策府谋士此行是与此有关。
鉴于现任魏王莫阳羽当初宫变时将先魏王的子嗣杀了大半,留下来的多是公主,大部分被莫阳羽以“赏”的方式赐给手下人,也有的是被他留在身边,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男性眼下能找到的也就莫华清一人,而莫阳羽本人也在这次战乱中被杀,尸体甚至被埋在清欢殿的废墟下,而他膝下尚无子嗣——其实据说是有的,在他临幸过的女子,和他的宫妃中还是有几人怀有身孕,诞下过子嗣,只是战乱中流离失散,亦或者丢了性命。
总之暂时是找不到。
不如说眼下成年且完好地待在魏国京都的仅有莫华清一人。
还有的就是……自称是五皇子的安景明。
莫华清随着贺代桃下了监牢,在走到一个拐角时他停下脚步,低声道:“我不便过去,在这里等就好了。”
停下的地方正是之前莫华清第一次来监牢见安景明,贺代桃待的地方。
显然贺代桃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笑眯眯着点了点头,脚下不停往前走去,心里想着:
这位魏四皇子倒真是个妙人,难怪府主会留着那个安景明直到现在了。
从停下的拐角处到关押着安景明的牢房便已经不远了,贺代桃踱着步子走到牢房前约几步远的距离。
“啊,安将军,许久不见,过得可还好?”
安景明被关进牢里已经有段时间,他周围的牢房全部腾空,关押到别处,所以平日里除了送饭的人员基本见不到其他人。
按理说这种情形下,一般人见到有人出现都会或多或少表现出不同的情绪,但偏偏安景明却看起来冷静得很。
“是你,有什么事?”
贺代桃面上端得很稳,不过心里却想着这位与上次见到魏四皇子的反应可大不一样,看来魏四皇子在其中的影响的确很大。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眼下倒是有一事,来问问安将军的意思。”
安景明眯起眼睛并不说话,只是表情阴郁,贺代桃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现在魏国王位空悬,不知安将军是否有意?”
他们这里说话,待在拐角处的莫华清听得清清楚楚,在听到贺代桃这么说之后,他心里轻叹一声:
果然。
在自己拒绝魏国王位之后,他们果然选中了安景明。
那边对话还在继续,贺代桃说完之后,过了半晌安景明才慢慢道:“这是什么意思?”
贺代桃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