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楚随意点了下头,抬脚走了进去,阮归云跟在他身后。
此时雪已经停了,院子小径上的落雪也被扫干净,堆在两旁,湿漉漉的冰雪气充斥在肺腑间。
在这之间,杨楚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但一时又想不起。
他脚步放缓。问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阮归云。
“可有人来过?”
“未曾。”
阮归云用手掩口,轻轻笑了两声。
“只是莫公子跟我要了些水沉香,大约我身上也沾了些。”
杨楚略略点头,却没说话,他看了半天的录述,有些昏头胀脑的,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也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想莫华清为什么跟阮归云要这些,他只是继续抱着箱子朝屋中走去。
等到进了屋,屋中温暖如春,弥漫的水沉香以一种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方式驱散了口鼻肺腑的潮湿冷气。
莫华清坐在屋中,似乎从杨楚离开后就一直没有挪过地方。
杨楚走到桌子跟前,刚把怀里的箱子放下,面前就递过来一块手巾。
“擦一擦。”
莫华清说。
“你身上落的雪化了。”
有点儿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杨楚这么想着,接过了莫华清递过来的手巾。
手巾被烘的略烫,手感干燥,柔软。
没有任何问题,非常普通的一块手巾。
暖意顺着指尖流入四肢百骸,对于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来说,无疑是非常熨帖的。
杨楚用手巾擦过手脸,一边擦身上的雪水一边对莫华清道:
“东西拿回来了。”
莫华清“嗯”了一声,却没去看杨楚带回来的箱子,反而是一直等着杨楚擦完,又上前接过杨楚用完的手巾,然后随手放在一旁。
杨楚顺着他的动作去看,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巾放在托盘里。
那种说不上来的怪更多了。
等到杨楚的视线落到莫华清身上,才发觉对方不知为何,脸上的神情微妙的显示出“满意”这个情绪来。
嘶……这可就太奇怪了。
杨楚原本有些像泡在热水里,变得不愿思考的脑子终于打起精神,思绪从莫华清递给自己的手巾,再倒推回阮归云与自己说的那句话。
【只是莫公子跟我要了些水沉香,大约我身上也沾了些。】
视线在屋中的香炉和那一摞手巾上打了个来回。
杨楚终于察觉到:
莫华清大抵是因为自己身上也被熏染上了水沉香的气味而感到满意。
如果非要说起因的话,杨楚只能想到前一天他调侃莫华清闻了他的事。
这个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于是他假装没发现这一切,转而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箱子。
莫华清走到杨楚身边去看,就见箱子里放着一张琴。
“这是……”
“给你的,如果你能用得好,也算是个不错的武器了。”
杨楚一边说一边让开位置,对着莫华清做了“请”的手势:
“不看看吗?”
莫华清垂眼看去,无需上手,他也看得出这是一张好琴,只是他仍未想通杨楚为何会说这能拿来当作武器。
总不会是叫自己拿琴去砸人吧?
他被这个想法逗得自己仍不住笑了一下,这才伸手将琴从箱中取出,刚一入手,他便察觉出一些不对:
这琴有些重。
琴的大小材制不同,自然重量也有差别,但杨楚带回来的这张琴,却有些重的奇怪。
莫华清仔细看去,便在琴首处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琴身上的东西:
一个剑柄。
“以剑为胆,以琴为心,是为剑胆琴心。”杨楚不知何时已经在桌旁坐了下来,放手巾的托盘被他推开,一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莫华清。
“如何?”
“剑胆琴心,”莫华清低声重复了一句。
“很好。”
他抬手抚过琴弦,剑胆琴心在他手下发出一声低鸣:“名字可有来历?”
“倒是有个说法,只是算不上多好。”
杨楚瞅着莫华清的面色,试探道:“要听吗?”
莫华清抬眼看向杨楚,手指却沿着琴身一寸一寸地向下抚摸。
“说来听听。”
杨楚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他忽视了这点不自在。
“曾有白衣剑客的爱侣芳年早逝,剑客悲痛莫名,便将自己的爱剑‘牵情’封入亡妻‘乌檀’琴之中,再未让宝剑再出鞘半寸。”
杨楚说完站起身伸手在琴箱里摸来摸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
“‘牵情’?”莫华清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一手摸到剑柄,用力抽出半寸,寒光凛凛的剑锋带出一丝琴音,“爱侣?”
“嗯……还有这个。”
杨楚从琴箱里抽出来一个东西,递给莫华清。
那是一只笛子。
笛子通体洁白,挂有红色笛穗,饰有宝珠,看上去倒是有些眼熟。
似乎是当初杨楚借自己用的那只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