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晴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肩膀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前,抬起手——指尖刚碰到门拴,门里传来一道冷峻的女声:
“我没有儿子。”
晴太的手僵在半空。
“更没有你这样肮脏的孩子。”
晴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手慢慢垂下来。他低着头,声音发抖,却倔强地对着那扇门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是肮脏的孩子?你肯定看到了!我在下面一直仰望你的时候,你肯定看到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哽咽,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妈……妈妈!”
塑月站在后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感觉自己太感性了。跟旁边那个若无其事靠在墙上的家伙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随时会哭出来的傻子。眼眶热热的,她眨了眨眼,使劲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她把余光瞟向旁边,神威正盯着她。
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生物。
塑月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神威看了她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看晴太拍门哭诉。
塑月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江华。
那个躺在床上,咳着血还笑着给她梳头的女人。那个临走前,还握着她的手说“小月要好好的”。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江华。但她带着江华的伞,戴着江华的耳坠,活成了半个江华的样子。
塑月扭头,又看向神威,这个江华的儿子。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再次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晴太的哭喊声。
塑月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为什么还记得我……”
神威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
“再问,”他说,“就杀了你哦。”
塑月沉默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压迫感,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的气息,像一座山从背后压过来。
“你想见妈妈?”
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我就送你去见她好了。”
塑月猛地扭头。
夜王凤仙站在走廊那头,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他手里拎着一束什么东西,随手一扔——
那束东西滚到晴太脚边。
是一束短发,用绳子草草扎着,发丝已经失去了光泽。
“日轮不是你的母亲。”凤仙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的母亲在偷偷生下你之后,就虚弱地死了。”
晴太愣住了,撞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门里面那个人,”凤仙继续说,“只是一个沉迷于母亲角色的可怜虫罢了。”
塑月瞪大了眼睛。
她看向晴太,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她以为他会崩溃,会哭,会瘫倒在地——
晴太转过身,又撞向了门。
“妈妈就在里面!”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我要带她离开!我要带她离开——!”
凤仙的脸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空气都像凝固了。他抬起手——
塑月一把拉开晴太,举起伞挡在身前。
要死了!
她知道打不过,但总不能看着晴太被拍成肉饼。
然后凤仙的攻击落下来,带着可以把塑月拍成薯片的力量——
“嗖——!”
一道寒光擦着塑月的脸颊飞过,直直刺向凤仙。
凤仙侧身避开,那东西“咚”地一声插在门缝里,整个门都震了一下,裂痕从剑身处蔓延开来。
塑月看清了,是一把木剑。剑柄上刻着三个字———洞爷湖。
塑月笑了,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那个银色天然卷,终于来了。
2
凤仙躺在日轮怀里,阳光洒在他逐渐失去生机的脸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夜王,此刻像一堆正在融化的雪,在真正的阳光下一点点消散。
塑月撑着伞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对面浑身是血却还站得笔直的银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吉原终于出太阳了。”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哟,精彩。”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塑月回头。
神威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笑容。他站在不远处,鼓了鼓掌,动作敷衍得像在赶蚊子。
“干得漂亮啊。”
塑月皱起眉。
神威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不舒服的轻佻:“这话虽然有点碍身份,但小小的火苗聚集在一起,最终烧断了夜王的枷锁,成了照亮吉原的太阳吗?”
他歪了歪头,“没想到你们真的打倒了夜王。不枉我大老远跑过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不过我觉得,就算如此,吉原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笼罩黑暗的,可不只有夜王……”
“会变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