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宁简直欲哭无泪,却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看向黑板上的那道题。
温初白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干净而工整,一点不像别的数学老师那样潦草。可许安宁就像是突然眩晕了一样,完全没有思绪。她笔直地站着,耳根通红,声音也是吞吞吐吐:“这道题……”
停滞了几十秒。她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咬着唇,不知所措地低头去看脚尖。
“选A。”
旁别的几个大胆的女生有点看不下去,便悄声提醒她。
许安宁却仍是非常难为情,站直的腿都忍不住颤抖。
温初白却像是非常有耐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等待她开口。
叮叮叮——
下课的铃声突如起来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默与紧张。
温初白也是在这时低眉看了一眼时间,而后抬手冲站着的许安宁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深感遗憾地说:“我没有拖堂的习惯。所以这道题只能等到下一次上课的时候给你们讲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独立思考,自己将这道题解出来。”他说着,又不温不冷地补充了一句:“下次上课,我还是会点人回答问题。”
直到温初白的身影已经远去,许安宁才终于坐了下来。她的膝盖都是软的,脸色惨白得有些难看。
“其实这道题挺简单的。”
“真的吗?”
“你只要学会运用抛物线的性质就好了……”
……
周围的几个女生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黑板上的那道数学题,并没有留意到许安宁此刻的情绪。
课间的气氛很热闹,刚刚分班,大家都不熟,却还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慢慢熟络感情。
许安宁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拼命忍着眼泪。
她强撑着抹了一把脸,仰头去看黑板上的题目,依旧是毫无头绪,眼泪仍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几个讨论题目的女生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诧异地向她张望了一眼,而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刻意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许安宁其实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的,奈何她天生就是泪失禁体质,此刻满心都在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泪水根本收不回来。
“许安宁。”
许安宁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的睫毛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薄薄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得都现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实在是令人难以不心生同情。她泪眼朦胧地朝着那道声音的来源地望去,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温初白。
他双手插兜,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哭泣的她,语气平淡:“你跟我出来一下。”
许安宁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都是迷糊的。当初得知被分到培优3班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她只是想着努力适应,尽量融入这个班集体,然后认真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最后离开……离开清水县。
但是短短一节课,她就出了两次囧,还是在她最擅长的数学课上。
温初白并没有将她带到办公室,只是随意地倚在教室外回廊的栏杆上,问:“刚才那道题是真的不会做吗?”
他的语气不似在教室里时的冰冷,反倒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此时离上课约莫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回廊上还有不同班级的同学正在嘻笑打闹,见温初白在和她谈话,时不时好奇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瞥上几眼。
“我……”许安宁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声道:“我当时太紧张了,没有理清楚思绪。”
“所以你是会做的对吗?”
“我……”许安宁一怔,她本以为他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划为差生了。毕竟她从小学到高中,认识的所有老师里,几乎无一不是“优绩主义”的信奉者。
筛选,再筛选。通过一道又一道的难题,一张又一张的试卷,试探你到底有没有天赋,值不值得被看重。所以许安宁才会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尤其是老师的看法。
“我……应该……是会做的。”许安宁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应道。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这人心态不好,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在底下安静地钻研,差不多能将题解对。但如若是在众目睽睽下回答问题或者上黑板板书,她就会莫名紧张,掌心发汗,双腿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因而她说完这句话后,神情更不自在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温初白倒也没有让她当面解题,只是略微蹙了下眉头,若有所思地“晤”了一声。
而后,他偏头,抱着双臂,望着许安宁的眼睛道:“我发现,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低头。”
“你……”他略一停顿,思衬片刻后道:“你好像不太敢看别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