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时,可以试着去看别人的眼睛。这样既可以表示尊重,也可以锻炼你的胆量。”
“就比如现在,”温初白安静地注视着她,唇边难能地带了点零星的笑意:“你可以看着我说话吗?”
“我……”许安宁更加心慌,无措地绞着手指。
“说什么都可以,”温初白托着下颌,再次下意识地“晤”了一声。
“你们文科班的学生英语成绩好像都不错,”温初白探寻地看向许安宁,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要不你念一句英文?”
“Be brave,be strong,and let courage guide your path.”
勇敢,坚强,让勇气引导你的道路。
温初白的声音,就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清晰地传至她的耳畔。
她莫名抬头,恰好对上那双深静的眸子,不由耳热。深呼吸了几秒后,她才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吞吞地说出了那句英文:“Be brave……”
“be strong……”
“and……let courage guide your path.”
说完后,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慌乱地垂下头,不安地绞起了手指。
“说得很好,”温初白冲她浅浅一笑:“希望你也能Be brave。”
说着,他低头瞥了一眼表上的时间,道:“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很多年后,许安宁都能够回想起这一幕。她那时早已无法拥有对青春的感受,无法体会到自己曾经的敏感与无措,却唯独记得温初白浅淡的微笑以及那句完整的英文。
Be brave.
勇敢一点。
许安宁好像真的勇敢了一点,回到教室时,她第一次在全班同学讶异的目光面前抬起了头,镇定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吃午饭的时候,许安宁欣喜地与吴欢谈论着这件事情。
吴欢与许安宁是初中同学,后来又一起考入了当地县城的唯一一所重点高中,也就是清水一中。她俩都是个理科废材,不约而同地选了文科。不过许安宁进了培优班,吴欢则在普通班。即使班级不同,两人的关系依旧很好,经常一起吃饭。
她一边咬着根鸡腿,一边夸张地笑着说:“你都不知道,他喊我的名字的那一瞬间,我有多紧张,我感觉一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激动地说着,眉毛轻扬,根本不像之前在教室里显现出来的那般腼腆:“真的是社死现场,脸都丢大了。刚进培优班,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确实,”吴欢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无比同情的神色,附和道:“那你们的数学老师真的有点不厚道啊,这么严肃刻板。哪像我们班啊,我们整节数学课都是欢声笑语,轻松极了。”
许安宁这回倒是停顿了一下。她想起温初白对着她念的那句英文,脸颊忽而不自然地泛红,只好笑着含糊道:“其实也还好吧。”
说完,像是怕人误解似的,她又急着补充了一句:“他就是课堂上比较严肃,私下其实挺和善的。”
吴欢倒是没怎么在意,低头吃了几口饭后,又开始换了别的话题。
……
也是在一楼食堂。
温初白安静地站在一众领导旁边,陪着他们一起视察学生的午餐情况。
“小温啊,刚回家乡,还适应吗?”年纪大一点的校领导突然将目光放在这位年轻的下属身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温初白有点排斥与人的身体接触,下意识后退几步,面上却仍是带着笑意:“挺好的。我本来就在清水县长大,这里也是我的家乡,谈不上什么适应不适应。”
“那就好,”老领导眯着眼笑笑,意味深长道:“你是名校毕业,按理来说,你这么优秀,未来应该会在大城市里安家。但是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回到家乡,甚至情愿来咱们清水一中教书。这下,咱们清水一中可就真是庙小菩萨大了。”
“唉,”老领导说着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地看向温初白:“小温啊,咱们清水一中不比北京的那些中学,我就怕你看不上咱们这里的条件。”
温初白先是皱了皱眉,旋即又恢复如常,笑容谦逊:“孙校长,您说笑了。清水一中也是我的母校,我一定会敬职敬责的。”
……
又客套寒暄了会儿,领导们才依次离去。忙了一中午,温初白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有些疲乏,懒得去二楼的教师食堂,便干脆在一楼的学生食堂找了个位置,安静地用餐。
温初白对食物向来是有些挑剔的。他盯着饭盒里的那几块肥大的五花肉看了几秒,最后搁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前几天,刚入职的时候,他一直是与校领导以及同事在二楼的教师食堂里用餐。
那里的菜肴比较丰富,也很精致,餐桌上还摆了一些酒水和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