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领导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偶尔兴致上来了,还会喝几瓶白酒,助助兴。当然,谈论的话题,无外乎是清水一中的辉煌战绩……
作为一所县城高中,清水一中这几年的成绩确实比较优秀。这三年来,一中的一本率已经上升到90%,985率也有13%。
当然,所有成就的背后都暗藏着无数惨烈的代价。这些代价,主要由学生与任教的老师承受。至于学校以及领导们,倒真真切切地是名利双收了。
温初白摁了摁眉心,随意地将衬衣的袖口挽起来,淡淡地环顾了一眼四周的学生。
午饭时间才过了十分钟,食堂里的学生就离开了一大半。留下来的学生里,大多都是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用餐,一顿饭吃得匆匆忙忙的。
温初白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很多年前,他也曾是这里的学生。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无奈,慢慢地将目光移开,不经意地瞥到了食堂最后方的一个角落。
温初白一怔。
角落里坐着两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其中一位个子高挑一点的女孩,正不顾形象地啃着一根油腻的鸡腿,同时还腾出一只手来,兴高采烈地朝着对面的同伴比划着些什么。
就在今天上午,那个女孩还低头盯着脚尖,耳根通红,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温初白看着女孩脸上灿烂的笑容,深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扶额,哑然失笑,而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许安宁也是在此时吃完了饭,与吴欢分开,往着各自的班级走去。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柔软的细纱,浅浅地斜铺在林荫大道上,树影被拉得悠长。广播站的音乐轻轻落下,与明暗的光影交织。
岁月静好,光阴恬淡。然而大多数的学生只顾低头赶路,眉头紧锁,步伐紧急而匆忙。
许安宁却恰时放慢了脚步。她听着广播里流淌的音乐,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天际。
阳光灿烂,天色湛蓝,片片白云轻轻从太阳的眼皮底下飘过,像大海里浮动的白帆。
许安宁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她刻意停下了脚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弯腰蹲了下来。
还有五分钟上课。
她匆匆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就这样静静地待一分钟。就一分钟。
“许安宁?”
干净清润的男音里,夹杂着几分诧异和不确信。
许安宁心底一颤,吓得赶忙睁开了眼皮。温初白那张清俊的面容就近在眼前,也许是为了让她能听清自己说话,他刻意欠了欠身,眼神迷惑:“你不舒服吗?”
他们的距离很近。咫尺之间,许安宁可以看见他隐于镜片后那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侧脸的轮廓……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淡的气息。
许安宁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硬着头皮撒谎道:“我……我有点腹痛。”
“需要请假去医务室吗?”温初白似乎信以为真,语气慢慢放缓,神色关切。
“不用……”许安宁刚想开口,却忽觉有一股很轻的力道碰了碰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人的动作干净利索,一触即离。许安宁正犯着迷糊,便见温初白已经收回了手,语气里隐隐约约透着点担忧:“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
“不用不用,”许安宁回过神来,抢着说道,语速极快。
“那个……”她无措地拢了拢耳际的碎发,尴尬地冲温初白笑笑:“温老师,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哈。”
说完,便快跑着离开了。
温初白眼瞧着那道迅速消失于无形的身影,表情由最初的迷惑转变为不可思议,最后被一个无奈的微笑所取代。
跑得这么快,也不像腹痛啊。
他摇头,在心里无可奈何地想着,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许安宁也是回到教室里的座位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疾跑根本不像是一个腹痛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她简直要掩面而泣了。早知道撒谎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还不如……
许安宁的大脑再一次宕机。毕竟,她那时的动作确实格外诡异。
试想,距离上课只有五分钟的时候,当众人都在步履匆匆地赶回教室时,一个女生在一片无人的角落里蹲下,还闭上了眼睛。
除了身体不舒服,许安宁实在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来搪塞温初白。
许安宁挠了挠头,最终放弃了继续沉浸在这件事情中,只是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提个醒:以后看到温初白,一定要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