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我自己。

——《安宁日记》

光阴的流失总归是无形的。很快，寒假便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开学那天，杨梦茹特意化了个淡妆，穿了件相对“贵”的羽绒服，想要送许安宁去上学。许安宁试着回绝过，她也说不清楚对杨梦茹到底是什么感情。

最艰难的那几年，杨梦茹像无数个农村妇女一样待业在家，因为经济压力而对孩子歇斯底里时，许安宁怨恨过她。长大了一些后，许安宁可怜过她，也曾仰仗过她——因为那时她毕竟有了工作，她告诉女儿婚姻与爱情的真相，试着成为一个强大的母亲。

然而，她到底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她没办法割舍掉与那个男人的关联，也没有勇气承担离婚的后果。许天狂躁自私，如果真的离了婚，必然不会承担两个孩子的抚养费。试想一下，一个三十多的离婚女人，没有文凭，做着月薪三四千的销售工作，要想供两个孩子读书，简直难如登天。

许安宁理解她，也不会怨恨她，只是总归是有点失望的。

那天天气很好，早晨无雾，云彩淡白，晴空万里。她们先打车到镇口，而后坐了近三个小时的公交才到了学校。

路程颠簸，杨梦茹本来就晕车，又被这么一晃，更是吐的死去活来，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许安宁瞧着她的面色，心底隐隐作痛。

杨梦茹先是送她到寝室，将她的行李安置好，而后母女二人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顿简餐。

再然后，离别的时候就到了。

“那……我先回学校了。”

算起来，这也是初中以来杨梦茹第一次送她上学。她不知道正常的母女会是如何告别，因而只是略显得有些局促，又有些干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欸，好，”杨梦茹一口应道，又补充了几句：“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哈。”

许安宁蓦地鼻子一酸，可奈何她那时太过拧巴，竟也没有将心里那句酝酿了很久的“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说出口。

我们总是说，爱是含蓄的，是无言的。可如果不表达出来，我们怎么能判断出爱是否存在呢？

只是那时她太小，没有阅历，太执拗也太自傲，满心都是自己的苦痛，却忽略了背后那个女人的艰难与辛酸。以至于未来某一天，她回想起这一切时，只看到了杨梦茹眼望她离去时的落寞身影。

杨梦茹没念过什么书，只有初中学历。上学那会虽然也读过一些名著，痴迷过金庸琼瑶等人的小说，后来辍学打工，结婚生子，慢慢地便也成了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中的一员了。

只是刹那间，她凝着女儿略有些孤绝的背影时，突然想起了不知是谁写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