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就这么沉进冰凉的水底，发出一声咚的轻响，旋即再无声音。

只差一点点，她到底没有吻上去。

她顷刻间冷静了下来。

还好没有吻上去，白止想，此刻他们俩直接还隔着一层名为师徒的屏障，若是她真的鬼迷心窍，陆梦溪阻拦不及，那才是真的完了。

白止直起身子，尬笑着道：“师父你带了什么香囊，身上怪香的。一时间闻得我都有点恍神了。”

她尴尬的解释，试着合理化方才的一切，殊不知，她越是解释反倒越想掩饰，强行欢笑的别扭表情看的商阙也跟着混乱起来。

“我不带香囊。”她没注意到商阙的声音也跟着虚浮无力起来，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

“是么？哈哈，难道是我的幻觉？时辰不早我睡觉去了，晚安。”

白日的一幕再度重现，还不等商阙拦住，她已经冲了出去。

背后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蓝衣飘动时掀起的微风，那个身影顷刻没入夜色，商阙缓缓放下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第二日，白止顶着对引人侧目的黑眼圈去找雪生商议修补阵法的事，雪生领着她从白衣庙后院的一口已经荒废的枯井中下探到地底，怀黍城中几乎每个人家都有这么一口枯井通往地下建筑，但里面错综复杂，若没有地图，几个转弯便会迷失方向。

但雪生对这里的道路倒是颇为熟悉，带着她一路前行，左拐右拐，两人并肩走在昏暗的甬道之中，前面是望不到头的黑暗，白止注意到他的步伐相较以往慢了一些，便道：“脚怎么样了？”

“琢玉的药很好用，再敷两天就没事了。”

白止立刻问：“他没收你钱？”

见雪生摇头，白止大声抱怨起来：“不是吧，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别说用他的药了，就算喝他的水都要给我算的清清楚楚，这才几天啊，只怕在我身上赚的比他在这呆一年赚的还多。”

她这声音在甬道回荡，顿时将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冲淡了不少。雪生笑道：“这最后一句倒是真的，琢玉给这里的人看病一般都不要钱的。”

那还真是把我当肥猪宰了，白止心中嘀咕，两人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尽头左右两侧再各自延伸，雪生带她走了右边的那一条，这条路的尽头通向一扇石门。

石门上雕刻的花纹是一只欲飞的大鸟，它仰天展翅，口中衔着一把剑，两侧张开的羽翼绘制成了稻穗模样，像是某种国家或者部落的图腾，白止停步打量这幅图案，问：“这是百姓刻的么？”

“是，但不是现在的居民，而是很久以前曾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雪生举起手中烛火，火光映照在壁画上，从上面的灰尘来看，的确是很久之前雕刻的了。他用力推开掩映着的一侧石门，里面不再是蜿蜒曲折的通道，而是一方广阔昏暗的小天地。

“哥哥——”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这声呼唤。

白止顿时警觉，“有听见声音么？”

“声音？”雪生疑惑，他高举烛火，昏暗中隐约可见两侧石壁上熄灭的烛台，白止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两侧石壁的灯同时亮起，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灵牌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一个个名字闯入白止视野中，霎时间就好像一双双幽暗深邃的眼同时望向了她一般。

窒息凉意顺着后脊往上窜，白止想，难道方才的声音是幻觉？

“很久之前，这里曾是盈黍国国民用来祭拜先祖的祭坛。”雪生举起手臂，指着石壁上那数以万计的灵牌道：“我们猜，这应该就是盈黍亡国时死去的人。”

“盈黍国？”白止喃喃道。

雪生道：“不在西洲，它是个南边的小国家，三百年前被妖族覆灭。我们先前看见石门之上的那只鸟便是他们供奉的神鸟金乌，而它口中衔的那把剑，就是历代盈黍国国君相传的问天剑。相传盈黍国常发生大旱，民不聊生，但初代国君一次祭祖求雨之时，忽见一金色神鸟从祖庙飞出，衔起国君身上佩剑冲向天穹，鸟鸣声震九霄，凄厉异常，如泣如诉，仿佛在替代受灾的百姓叩问天意，不过片刻，忽然风起云涌，暴雨随即顷刻而下，自此盈黍国再无大旱。金乌问天就成了这个国家的图腾。”

白止诧异：“你怎么这么清楚？”

雪生指向地上两边立着的那八块石碑，“自然是上面记载。”

白止没急着去看这盈黍国的来历，她的注意力尽数被地面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痕迹所吸引，这些痕迹像是一张被绘制图案后再被反复涂抹擦去的图纸，各种痕迹层叠，已经完全分不清这里到底被设了多少个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