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为什么要设这么多阵法？

单凭肉眼，实在难以分辨这些阵法布置的先后，白止闭上眼，以神识感应这些阵法残留灵气的稀薄程度，推算它们设立的先后顺序，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从地上拈起一些泥土，用灵火一烧，泥土中果然飘出一缕浅淡魔气。

“这地下沉眠着一只魔兽。”白止拍了拍手，总算看懂了这地面上的阵法布局，最底下的是镇魔阵，想必是镇压那只魔物的，再上面是净化阵，她猜是净化魔物身上的魔气，但再就是超度、度厄、驱邪、守魂、聚灵、锁灵等六七个阵法，就像不懂的孩子堆沙子一般，一时兴起，什么都往上叠。

听了这话，雪生并不吃惊，他道：“石碑有记载，说盈黍国都城在妖族入侵沦陷那日，忽然从天而降一青面獠牙，似狮似虎的怪物，在城破那日负民而逃，地底的或许就是它。”

白止看完了这八块石碑上记载的一个国家从生到死的五百年历史后，脑海中第一个产生的念头便是，既然这里曾是盈黍国中逃出的亡国之民建立的城市，那么现在这些人呢？是如之前所言都离开了，还是都死了？

以及这里的城中居民活不过五十的怪病诅咒，难道也与这个国家有关么？

这些念头如同一团乱麻，暂时寻不到答案，她也懒得继续废脑子。她擦去地面上这些已经被磨损消失的阵法痕迹，直接绘制了一个简易的驱魔阵，考虑这地底的魔物，白止便再加了一道禁锢。

“到时候以桃木制作几把阵旗，插在这几处核心会更加妥当。”白止拍了拍手：“先上去？”

雪生道：“好，先上去。”

回到白衣庙时，雪生留她下来喝茶，白止也对这庙有些好奇，便左右逛了逛，入门大殿正中央供奉着白衣仙的神像，虽然先前见过，但这次再见，白止还是有些感叹于这座神像的简朴，在怀黍城所有百姓心中救苦救难的白衣仙，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没有金身彩绘，没有宝珠璎珞，甚至男女都难以分辨，一身白袍将周身裹的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幽黑的眼来，白止对上这双眼，时间久了，莫名产生一种悲伤茫然之感。

庙内香火鼎盛，不论有事无事，大事小事，都有人来此祭拜。

白止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回到后院，雪生端着茶在树下等她，她打开茶碗抿了一口，诧异道：“玉树花？”

“这还是许久之前有一行脚商人路过时，庙中师兄采卖的，我觉得不错就留下了。不喜欢么？”

白止盯着这茶碗里浅亮的茶水，摇了摇头：“我很喜欢。”

连云杳都不知道，玉树花这种喝起来又苦又涩的，不为大众青睐，在市面近乎绝迹的茶叶，其实是她最喜欢的。

但即便她知道，想必也只会说：“果然是个怪胎！”

白止打量着他的小院，这里听不见前殿的嘈杂，四周的绿树在这闹市之中隔出一块属于修道者的清幽之地，偶尔有风穿堂而过，撩动檐下金铃声响，她的心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仿佛回到了无情殿，无情无欲，无忧无怖。

“你这里好安静啊。”白止感叹。

“你若喜欢，可以随时来我这里坐坐。”他语气柔和，却带着一股眷恋之意，那双黝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白止骤然想到他曾经提过的，这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终生侍奉，不能婚娶。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傻笑道：“好啊好啊，下次一定。”

刚要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茶水却忽然溅起一朵水花，头顶响起雀鸟幸灾乐祸的叫声。

雪生愕然：“这——”

白止盯着这被鸟屎污染的茶水呆了三秒，抬头望向树梢，似是被她身上的杀气所惊，原本藏在树中的飞鸟同时展翅离去，竟然有七八只之多。

“你们这儿的鸟可真精。”白止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我帮你换一杯吧。”雪生眼含歉意，白止摆了摆手：“不用了。正门人多，你上次翻墙翻的哪面墙？”

“这边啊。”白止顺着他指的方向，丢下一句话后利落地越墙：“最近晚上要是有空呢，就来药庐找我。”

雪生一怔，却见那袭蓝衣已经消失在花树白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