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长相与白止相似,却又不太一样,虽然五官和年纪看上去相差无几,可眉眼间却仍带着一股纯真娇憨的稚气,眼眸澄澈如水,不染凡尘。
“噔噔——”白止端着碗献媚般递到他面前:“你最爱的小米粥,这次没煮糊,而且给你放了很多糖,来试试怎么样!”
说话时,她有些气喘,额角渗着细密的汗,可眼眸很亮,她将汤匙塞进他手中,声音有些紧张:“尝尝嘛!”
商阙垂眸,看着这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心道这会不会又是离魅的诡计或者陷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吃。
可白止软磨硬泡,又是哀求又是撒娇,再三保证这碗粥绝对不难吃。当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水汪汪地望着你时,任谁都会心软三分。
商阙被她吵得头疼,就尝了一口。白止留意他的神色,忐忑道:“还是不好吃么?”
“……太甜了。”商阙放下汤匙,瞧见白止眼底的失望之色,他莫名脱口而出:“但我很喜欢。”
白止松了口气,她坐在床边,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像是看他吃饭是件非常开心的事。她喜滋滋地和他絮叨一些琐事,譬如她今天挖到了几颗大大的红薯,可以拿来烤着吃,还有隔壁的婶子送了一条鱼,到时候给他煮汤补身子。
她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商阙却越听越感到奇怪,他打断她的话:“这是哪里?”
“这里?这是我们的家啊。”白止一愣,而后再度笑了起来。
“那我们?”
“……”白止的脸渐渐红了,眼底却浮现一丝担忧:“你不记得了么?”
听见她的回答,商阙并没有太大反应,幻境中一切皆有可能,即便此刻白止大放厥词,胡言乱语,他也不会太吃惊。
都是假的,她也是假的。
“这是什么意思?”商阙拎起锁链,冷冷道:“解开。”
白止道:“陵游,外面很危险。”
“我不怕,解开它。”
“我不会把钥匙给你的。”白止缓缓站起身,她脸上还竭力保持着笑,“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除了这个。再忍忍,再忍忍好不好?”
“你以为不给我钥匙我就没办法解开它么?”商阙沉下声,“我再说最后一遍,白止——解开!”
“没人能斩断这条锁链,”白止笑得难看,“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这里。外面很危险的。”
不,这不是白止会做的事,商阙心道。接下来如同鬼打墙一般,不论他如何哀求威胁套话,幻境中的白止只是拒绝,她拒绝他离开这间屋子,也拒绝告诉把他困在这里的理由。
逼到最后,居然是她先被他逼的崩溃,他以斩断自己的腿作为威胁,她怒吼:“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难道不好么?!”
商阙愕然回望,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样子,目光中有担忧、畏惧、愤怒、怨恨……还有浓烈的,爱意。
炽热凶猛,犹如永恒不息的烈焰亦或是滔天的巨浪。
商阙仅仅不过是和她对视便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脏砰砰直跳,他压下那股颤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
白止背过身擦了擦眼泪,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这场争吵让商阙隐约猜到了破除幻境的方法,拿到锁链的钥匙,离开这间木屋,或许就能离开幻境。
可钥匙会在哪里?商阙看向这间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个像钥匙。
会在,她身上么?
商阙原以为这场争吵后,白止会同他冷战一段时间。谁知入夜后,她端着一盏灯来了,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对他道:
“陵游,今天轮到你给我讲故事了。”
商阙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至她将一本书塞给他,而后坐在床边,眼神灼灼地望着他时,才反应过来。
那眼中的期待与光亮,就如幼童稚子一般。
“讲故事?”商阙掀开这本书陈旧的封面,里面记载了各种神话传说。
“不是说好,我们轮着来么?今天你给我讲,明天我给你讲。”白止说:“你不说,我都睡不着。”
“讲哪个?随便讲?”商阙从善如流,翻了翻这本书,“夸父逐日怎么样?”
“好啊好啊。”白止坐直了身子,像个认真听课的孩子。
她显然是梳洗过,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头发放下披在身后,外衣披在肩头。这间木屋里就这一张床,她能睡的地方只有一处。
商阙顿了顿,“不是睡前故事么?你不睡我怎么讲?”
白止眼眸一亮,她火速脱了外衣钻进被子,贴着他躺下,被子盖到了下巴,只露出白皙的脸庞,眼瞳莹亮如星,乌黑浓密的长发如云一般洒落在枕边。
这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只有他的身影。
商阙有些耳热地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闭眼,睡觉。”
“哦。”白止眨了眨眼,纤长眼睫搔得他掌心发痒,商阙咳嗽了一声,保持着捂眼的姿势,开始讲夸父逐日的故事。
即便知道一切都是虚幻,他还是莫名放柔了声音,沉静带磁的嗓音在木屋中缓缓响起,如同奏起一把悠扬的古琴,白止的意识一点点沉入梦境,很快便睡着了。
他余光瞥见那盆放在窗台的白山茶,夜下,花朵皎洁如一团小小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