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尔星球的北部的气温仿佛会冻住时间,指针龟速的往前爬。
周觅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是否一样流逝,只觉得待在这个家里,让她觉得温馨又想逃离。
这种似乎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世界,令她怅然若失。
洗漱后,周觅任由阿诺米拉给自己换好衣服,这个从未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母亲,温柔的抱着她到床上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唱一首童谣,但并不是每晚都会唱,只是偶尔。
大部分时候,周觅醒来的时候,都躺在哥哥身侧。
蒋恒的房间和他这个人冷冰冰的外表差不多,黑白灰一系列的陈列,直到周觅发现床上全是她的各种可爱的玩偶,至于她,则总是紧紧贴着蒋恒。
这种记忆的叙事,周觅操控不了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哭闹着不让蒋恒去上学,不让蒋恒干这干那,在蒋恒无奈的表情下,最终还是被家里的保姆拦下来。
周觅心想也不怪自己没什么记忆,小孩子天天就是待在家里,父母很忙,哥哥也去上学了,要不是小小的她坚决不同意,蒋恒甚至还得去住宿。
难得周六日的时候,蒋恒会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周觅每每一看到他凑近,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仿佛窥探了别人的人生,谁能料到蒋恒和她是兄妹,说出去简直像是蒋恒梦女。
任由周觅怎么在心里拒绝和蒋恒的独处时刻,记忆却仍然在推进,根本不给被命运牢牢绑住的人一点挣脱的机会。
“想吃什么?”
“我要吃冰淇淋。”周觅忍不住扯扯嘴角,这种吃吃喝喝倒是能说,难不成自己以前是个吃货嘛,这个招魂术什么奇奇怪怪的注意点。
蒋恒抱着她,肩上还挂着她的出行包,听到她这么说,立马拒绝道,“不可以。”
“那我不吃了。”
周觅把头埋在蒋恒肩膀处,小孩子总是会因为拒绝感到难受,她压抑着身体内奇怪的感觉,生怕自己下一秒哭出来,果然,忘记这种糗事对她来说根本没坏处。
她正想着呢,蒋恒骨节分明的手轻拍几下妹妹的背,安抚道,“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
“好吧。”周觅感受到身体内的雀跃,忍不住腹诽,果然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开心,不再像长大,总是被强压搅得胆战心惊。
“好,你在这边站一下,我拿几包纸,忘记带纸巾出来了。”蒋恒往小超市内走,还不忘记叮嘱她一句。
却见她安安稳稳坐在超市门口的小凳子上,五六岁的孩子腿不长,她晃着小腿,露出几颗小牙对自己笑,蒋恒顿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了一下,他忍不住勾出一抹柔和至极的笑,对着自己的妹妹。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蒋恒连睡梦中都在问自己,那一刻恨不得世界毁灭,就让时间定格在那一秒。
或许是他的想法成真了,他才转头触碰到纸巾,外面的爆炸冲击波快速的将一堆蓝色粒子混乱的往四面八方挤压。
其实没有那场粒子危机,这对兄妹也只会是分隔的命运。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泡一壶茶水,难得休息一刻钟,连灰尘落下的声音似乎都能被耳朵捕捉到的深夜,他甚至觉得应该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周觅在很小时候便被发现了身世的秘密。
毕竟被自家人发现和联邦查询到,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梦陡然惊醒,蒋恒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一双略显疲惫的双眼,他忽然记起了陶明差点和明怀准同归于尽的那天。
真的是噩梦啊,如果不是他来调查周觅的身世,怎么可能会让一家人分别至今。
敲门声陡然响起,他下床整理好床铺和自己的着装走出去,门外站的人是他的秘书长莫璃。
“怎么了?”
他拿起桌上常温的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
莫璃面上闪过惊慌,尽管受过训练,可是刚刚接收到的消息,不能不让她六神无主。
此刻见到蒋恒,莫璃难得心安了几分,颤抖的手仍暴露她内心的恐惧,这种不安的情绪,蒋恒不过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立马抬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刚收到的消息,沈秘书去世了,艾琳元帅认为是尊酬元帅杀了沈秘书,已经带人把事发当场,和尊酬元帅的住处围住了。”
沈秘书,沈大校的妹妹沈芊芊,这么多年在行政处开了不少于上百次会议,他对这个还是有印象的,但也就停留在有印象。
莫璃知道没什么人值得蒋上将留意,因此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合盘拖出。
“她被选中去对接米拉尔星球的学生,这件事情是尊酬元帅推荐的,她应该是想去感谢一番,结果不知道怎么就从楼上摔下来了,当场人就没了。”
蒋恒还没听完,脸上的表情便浮现出了一抹莫璃常见的冷意,他惜字如金问莫璃,“你信吗?”
“当然不,但是尊酬元帅有不在场证明,且很多人都看到了,不得不信。”莫璃明显也不信,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才二十几岁,怎么会就这么没了,简直荒唐。
这种事情听了也是污耳朵,蒋恒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扫了眼莫璃,“既然跟我们无关,就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还有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行政部职员,你多留心。”
莫璃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确没人能从中插手,谁插手都会因艾琳·罗斯和尊酬两方的党派看做敌意。
她想清楚了,声音不再颤抖,认真回了句,“都听您的,我会吩咐下去。”
清脆的高跟鞋声,被隔音良好的办公室大门完全挡在外面,蒋恒揉揉眉心,这种党派之间的斗争真是让人心烦。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他想,他该下班了。
窗外的树叶在渐起的风声中,“哗哗”地响,四周是一片如死亡的冰凉。
忽然中断的场景,周觅只来得及感觉到眼前一黑,来不及反应便被弹出,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身后巨大的砸落声,吓得她赶紧从储物戒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直直打过去,一具摔在地上的身体溅起了巨高的鲜血,活像是拳头捏爆的烂番茄,看着恶心极了。
“救...”女声细小的像是蚊子嗡鸣,她在用最后的力气请求或许是过路人的周觅帮帮她。
周觅立马灭了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只亮了一瞬的灯,有没有人看到,但狠狠心还是赌一把,立马按了快速报警模式,这样才不会惊动任何人。
似乎那种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再度发挥作用,周觅感觉到上方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她立马往一旁漆黑的草丛内钻,调整呼吸,身边因自己进入不断轻颤的枝丫,逐渐平静下来。
透过那些细小的植物未完全遮蔽的缝隙,四周微微起了点亮光,是那群从楼上下来的人带来的。
她眼睁睁瞧见几个男人从背后的楼道内出来,每个都一身横肉,活像是山里的野兽,蛮横可怖。
站在最末的男人走起来似乎一瘸一拐,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刻不停,听得周觅不由得皱起眉头,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瞧见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女人,他拖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腿,疯魔般冲到女人身边,一把拽起拎起她的头发。
他用一张几乎能捏爆女人头颅的大手,紧紧摁住她的后脑勺,拽紧沾满了血污的发丝,将她的头连续往水泥地撞击。
必死无疑。
周觅快速给她下定论,不料一眨眼,另外两个男人竟然一个往左,一个往她藏身这处来了。
她从储物戒内快速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抿抿唇,只等男人靠近。
“老四,算了,就算真被人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没气了,走吧,老二还受伤了,这活干的真是窝囊。”
往左走的男人似乎觉得没意思,吹了个流氓哨,流里流气的招手让往周觅这边走的男人回去。
往周觅这边走的男人倒也是听话,骂骂咧咧道,“还高官呢,还要把大哥留在那边做人质,非要等我们杀了这死女人才放人,我真是受够了。”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少胡咧咧,走了,回去复命。”站在女人身边的壮汉拿了根烟抽了口,烟雾翻滚间,他咳了两声,想起什么似的又翻了翻口袋,忽然蹲下身子,拎起女人的一个胳膊,从她的左手割了一个小拇指。
几人这才算是做完了一整套流程,不紧不慢的打着微弱的灯,往更黑的街角走。
蹲在草丛里,让一堆蚊子吸血吸饱了的周觅,忍不住一阵反胃,她杀人都讲究一个快准狠,这么折磨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简直是下流的手段全用尽了。
略等了几分钟,确定再无声息,她立马从草丛中钻出去。
可还没等她再往求救的女人那去,身后的轻响惊动了她。
“别动,转过身子。”意料之内的枪械上膛声,周觅立马双手举起,转过身子。
看到穿警服的几人,她松了口气,“是我报的警,我目睹且录像了杀人过程,随时能作为证据提交。”
“可以,你还小吧,多大了,监护人电话报给我们,作为现场目击者,二十四小时监禁,没有异议吧?”三位警察中的一位女警官上前,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周觅过目。
等她看好后,调整肩膀处的录像设备,等着周觅报监护人号码。
周觅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她大脑难得短路了下,迟疑着报了周荨的电话号码。
女警官很快让身后的辅警去一旁打电话,自己则询问周觅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这么晚在外面,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有危险。
不等周觅回答一连串的问题,女警旁边的男警官检查完尸体和一些物件后,脸色凝重许多,他快速和女警小声交谈几句。
两人没再管周觅,只让辅警一边打电话一边看住周觅。
“去那边坐一下。”女警示意两人到远处的路灯地下站着,就是要支开周觅。
周觅豪无异议的跟在辅警身后走,辅警边走边输号码,有些好奇的问周觅,“这个电话看着是隐私号,你家人是在军方工作?”
“我不清楚。”周觅摇摇头,不欲同辅警多说,辅警也就这么一问,这行最忌讳嘴不稳,人家爱说就说,人家不爱说,他也没必要再多问。
重拨不下五次,他皱眉问周觅是不是报错了。
周觅看他工作的设备上显示的电话号码,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个号码。”
还没说完,那边快速来了一行人,周觅一扫过去,起码十几二个人,全穿着军装,她咬咬牙,惊觉自己沾染了大麻烦。
辅警看周觅关注那处,咳了几声示意周觅回神。
他要求道,“再报其他人的。”
周觅勾勾唇,恶作剧般的想起蒋恒那张八风不动的冰块脸,回想了几秒,才眉眼微动一字一字报给辅警。
辅警这次也是连拨三次,根本没人接,他有些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