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这怎么回事?”辅警心一横,但又觉得对面是个小女孩,还是软了点声线,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干脆先关了设备,带着她带路灯底下站定。
周觅说自己不知道,久久不见辅警有动静,她一抬眸,才发现比自己略高半个头的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瞧。
面对一张这么天仙似的脸,他不信有人能在几秒钟之内就组织好语言。
红了红脸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干嘛,他支支吾吾道,“我是要看看是不是我打错号码了。”
几分钟前,影影绰绰看不真实,他就知道对面的女孩绝对不俗。
站定在路灯下,他不过好奇,回头便是一张美到仙气逼人,细看又带了点寒意的脸,乍一看分不清楚是人是鬼,因这个想法,背后很快爬上一堆密密麻麻的汗珠,再不敢与周觅对视。
“应该不是,用我的光脑可以吗?可能是你的号码他们不认识就不接。”
周觅准备自己直接打给蒋恒,辅警想了下,自己拨和周觅拨打毫无区别,就随她去了。
凌晨三点,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在空旷且凉意逼人的走廊内,顿生寂寥。
蒋恒触碰了下手腕光脑右侧的按钮,并不看对方的名字,毕竟他给了电话号码的就那几个人。
他声音冷淡道,“喂,哪位?”
“我是周觅,我在......”
周觅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象,黑漆漆一片,她罕见的表现出茫然,辅警赶紧报上位置。
“A-117区的联邦北路,具体这边路封了,要是到了,回个电话,我给你带进来。”
“谁在你旁边?”蒋恒声线比一开始的还僵,辅警一下哽住喉头,下意思看向周觅。
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对面那人有股莫名的敌意。
“警察。”
周觅给他解释,清楚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怪不得他对自己总是有耐心,周觅忍不住轻笑一声,“可以过来接我吗?警察不让我走。”
“等我来处理。”
蒋恒挂断电话,他不懂周觅怎么会突然来特拉克星球,如果是因为那封信,那真是要让她失望了。
A-117区的联邦北路最近应该是在施工,这边准备修条路,离联邦大楼也就半小时车程,蒋恒的车才到外围,已经有穿军装的拦路。
蒋恒眉头微蹙,降下车窗,这边太黑了,几乎人手一个手电筒,见车内的人也是军装,立马敬礼,待看清驾驶座的人后。
拦车的人声音都变了个调子,他拔高声线道,“是蒋上将的车,放行。”
反正上面也没通知谁能进,谁不能进,反正都是军区的,还是行政部一把手,不能不让人家进去吧,小命要紧啊。
他这一嗓子喊的周围驻守的人全都回头,蒋恒最讨厌这种场景,干脆关上车窗,等他们让开身子,一脚油门开进去了。
“蒋上将来了,你带这孩子回避一下,最好不要让他看到这孩子,小心点知道吗?”
有穿军装的人走过来,提醒了周觅身边的辅警一句。
辅警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周觅家里有几口人,还有一些小问题,无伤大雅的东西,周觅也就一五一十说。
不过多的一句也不多讲,倒是让辅警这个专攻心理研究学的人高看她一眼。
有人来提醒,辅警忍不住掀了下眼皮,瞪大眼睛,小心问穿着军装的人,“行政部的那位?”
“那还有谁来了需要我们这么紧张。”军装男挥挥手,让辅警带周觅赶紧溜。
辅警刚才说了自己姓张,周觅就喊他小张警察,小张警察也不想和这些穿军装的扯皮,不过就是害怕行政部的人从周觅这套到话嘛,他轻嗤一声,刚准备带周觅溜之大吉。
“小张,你们走不了了,人交给我,情报处要人。”才让小张带人走的男人又回来,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他身边的周觅。
在他看来,这个不一般漂亮的女孩子今天要倒大霉了。
“情报处?”小张辅警脸一瞬白了,他吞了吞唾沫,大着胆子却颤着声线道,“应该由我们A-117区警局带走吧,怎么给你们情报处,你们这属于越级,我要看到局长签的转交文件,不然我不能随便处理我们的公民。”
“公民?光脑打开,给我看身份证。”
男人眉头皱起,心里骂小张死心眼,这人死还是活,跟他们这些底层的职员有什么关系,别看见美女就要往上冲,展示英雄气概也用不着他这么个小小的辅警吧。
扯扯嘴角,对周觅点点头,“拿证件。”
周觅将自己的光脑打开,在面板上戳了戳,调出身份信息一览给他看。
他瞥见“德拉斯”血统那一栏,态度立马转变了不少,但也只是语气温和了些,“失敬,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上面的命令,还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可以,但等我的家人过来好吗?”他态度还可以,周觅也不让他难做人,只合理提出要求。
她要等家人过来,无非是小女孩子害怕独处,男人同意,且介绍自己,“我姓左,左林,就职于总统院署下公安部。”
“我们小组专门负责处理联邦文职人员,与联邦军队的人员事故问题,我为联邦服务也为人民服务,请别害怕。”
“如果情报处让你做什么,你就按照他们要求的做,可以吗?”
周觅忽然嗤笑一声,她扬了扬下巴,稍显凌厉的眼神绕了一圈,慢慢悠悠道,“我只按照我看到的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准备让我录假口供是吗?”
“住嘴。”左林眼皮狂跳几下,她这句话带给他浑身触电般的惊恐。
他敢保证,如果这句话,周觅是在罗斯·艾琳那个疯女人面前说的,周觅的家人,就不会是来接她,而是为她收尸。
他怒斥,“这句话你敢在情报处的元帅面前说吗?”
“别激将我,我有我的想法,你有你的,我也没说什么东西吧。”周觅上下打量他一下,见到他胸前的铭牌,笑了声,“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左林。”
左林在联邦工作快要第三个年头,见过太多家世上等又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但今天这位,年纪尚小,气场却能逼死人。
他神色复杂地瞥她一眼,刚要往后退,身后传来的整齐问号声,吓得他也立马行礼,“蒋上将,有劳您来一趟。”
然而,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似的,周围的人完全被蒋恒排除在外,他安静待在五米开外的地方,不过度贴近,只平稳又温柔的看向终于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辅警小张左看看右看看,他又不是傻子,这下要再不懂周觅和蒋恒的关系,那他真的就对不起身上的皮。
“你哥?”
“嗯。”
周觅浅浅扬起个微笑,看向他的眼睛,笑意更浓,一种看透了他,又带有温情的神色,就这么透过她的眼睛,透过她的皮肤,透过她的血肉,从灵魂深处给他看自己的内心。
蒋恒垂下眼帘,很快又掀起,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中,礼貌看向她身旁的二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全都一副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呆样,跟在蒋恒身后,走到人群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我知道沈秘书去世,情报处和沈家一直争锋相对,难免会被盯上,正是混乱之际。”
蒋恒16岁上大学,18岁毕业,科尔维斯军校的指挥系只有两年,且没有寒暑假,因此看似两年,其实课程排的非常密集,在战区两年,20岁被调往行政部,都说楼层越高地位和权力越高,很可惜,他从一开始就在23楼。
情报处是什么样的,蒋恒就和他们隔了一个天花板的距离,当年清楚的不行。
每当出了件什么事情,变成疯狗咬人都是正常的,蒋恒一直选择中立,从来不站队任何一方,这么些年来早就成了其他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没人敢对他动手,一来,他是蒋恒,他有能力让人惧怕,二来,的确是投了个好胎,蒋徐两家的孩子,甚至有传言继母还是帝国的公主,这种身份谁敢惹他呢?
小张辅警一边听蒋恒说话,一边眼睛早就斜到周觅身上去了,他心想,怪不得这么淡定,还敢挑衅联邦公安部的,原来哥哥是蒋恒。
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好哥,还不得在学校还有职场上横着走。
看谁不爽就抽谁,看谁不爽就踹谁,我左抽阴阳怪气的同事,右踹没事找事的犯人。
他在心里叨叨好久,久到他认为的“好命姐”喊了他两声,他才恍然自己还在这,而不是已经待在温暖的被窝里。
“干...干嘛?您说您说。”
看着态度好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嘴角咧到太阳穴的小张,周觅用余光瞟了眼蒋恒,就见蒋恒一直盯着自己,完全没转移过视线。
她勾住被风拂过的发丝,别到耳朵,“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小张看了眼身边的蒋恒,又瞟了眼左林,左林是一点都不敢抬眸,一直低着头,生怕蒋恒发现自己似的。
这人高马大的,结果胆子这么小,小张心中鄙夷,面上却还得淡定的回答周觅,“你暂时不可以离开特拉克星球,且我们要你签署电子文件,24小时内如果传唤,必须及时达到,你的录像给我传一份,还有给左林也传一份。”
签署完文件,周觅跟着蒋恒往外走,人很多,但并不嘈杂,在偶尔几个穿军装的人身旁经过,能听到冒出的字眼里有“沈家”“大校”,这几个字。
即将转弯,周觅停下脚步,她转过脸,看了眼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女人,她已经毫无声息,像一朵枯萎的鸢尾花。
她的眼睛充斥着绝望,希望最终也没能降临在她身上。
“就任由她躺在那里吗?”
周觅抿抿唇,心中稍有不忍,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甚至没人为她盖一块白布。
“等我一下。”周觅对蒋恒说完,穿越过人群,重新走回女人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体上。
特拉克原本就要比米拉尔的气温低上个五到六度,更何况特拉克已经入秋,秋天的夜晚太冷,周觅一张口便是一阵的白雾。
她理了下衣襟,让整件衣服能完全盖住沈芊芊的上半身。
周觅有点后悔今天穿了这样一件短款且轻薄的外套,她没想过会来到这里,也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沈芊芊。
特拉克星球的街道和米拉尔略微有些不同,显得到处都是一丝不苟的严肃,连街上的落叶都无法停留超过十分钟。
车内静悄悄的,两人都有些困倦,或许只有周觅很困,总之比暖气一开,她有点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蒋恒的声音。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