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它们抖得太厉害。男人没有介意她的沉默,侧身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助理们开始行动了,一个出去和医生沟通,另一个打开文件夹,开始记录什么。护士推着轮椅进来,轻声说要做一套全身检查。
“这是——”林念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不用担心,”男人微笑着打断她,“只是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你的伤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念被扶上轮椅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半夜来。走廊很长,灯光很白,轮椅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检查做完了。她被推回病房时,发现已经不是原来那间了。新的病房更大,更安静,窗户对着南面,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的。
林念被扶到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男人站在床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林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他说,“你后续的治疗、医药费,我会全权负责。你不用担心任何费用的问题。”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放在名片旁边,解开袋口的细绳,倒出一把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一个地址。“这是你老家县城一套房子的钥匙,也是给你的。等你伤好了,可以回去住。”
林念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着名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男人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学校那边,我们会给你保留学籍。等你伤好了,随时可以回去读书。”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林念拿起来,屏幕亮着,是一条消息。孙佳妍发来的:“把东西删了,什么都别说。”
林念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男人看见了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看完。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不低,温和得像在聊天,但那温和底下,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林小姐,季小姐说,这件事,她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男人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是,她能给你这些,同样也能收回。”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要想想,与虎谋皮的后果。”
林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肩膀轻轻地抖着。男人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安慰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或者,你的初心是什么?”
林念愣住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初心——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她在教室里把情书递给季时序,脸涨得通红,手抖得厉害。季时序收下了,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想以学业为重。她跑出教室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虽然被拒绝了,但至少她鼓起勇气把信递出去了。那是她的初心——只是想把喜欢告诉那个人而已。
后来孙佳妍找到她,说可以帮她,说只要她配合演一出戏,季时序就会注意到她。她信了。她太想被注意到了,太想离那个人近一点。于是她让自己被打,让自己躺进医院,让自己对着镜头说那些谎话。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可现在,这把钥匙,这间病房,这条消息,这个站在床边的男人——她忽然发现,她承受不了。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名片和钥匙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带着助理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惨白的灯光落在床单上,落在那束康乃馨上,落在那张名片和那把钥匙上。
林念坐在床上,看着那把钥匙,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那几段视频一个一个地勾选,一个一个地删除。删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是她对着镜头哭诉的画面,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视频消失了。她又打开和孙佳妍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把那个对话框也删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把钥匙、那张名片并排摆在一起。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