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鱼对于猜灯谜如此精通,确实是因为她妈妈。
于清丽离开她的生活已经有六年快七年,但她离开的时候池清鱼已经记事了,从小也是由她带大的池清鱼记忆里自然有很多关于妈妈的。
于清丽是一个一看便知不属于这座小城的女人,她就像一副被雨水打湿的旧画,铺开的卷轴落在尘土飞扬的小城上。
记忆里的于清丽很美,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素丽但不寡淡,总是用一根乌木簪把乌发挽在脑后。和池清鱼讲话都是用的普通话,在这里格格不入。
所以池清鱼是早就有察觉,妈妈会离开的。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应该属于这里。
于清丽在教会池清鱼说话后教她背很多唐诗宋词,也用脑筋急转弯和池清鱼玩。除了教学的时候,于清丽的话很少,总是秀眉微皱,倚在家里那个门框上看着池强,和外面人来人往的菜市场。
池清鱼跟着她,有时候反而是充满好奇心的池清鱼话还多一点。
“小鱼,你喜欢这里吗?”于清丽有一次把拉到自己面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池清鱼摇摇头,她不喜欢,因为她经常看见池强把于清丽拖到房间里,于清丽会尖叫,会痛苦地呼救,而她只能在门口着急地捶门。
于清丽没有再说别的,在那一年的新年,她在过年夜带着池清鱼去看其他家放的烟花,池清鱼特别开心地在她旁边跳来跳去。
第二天于清丽就走了,除了几套衣服和钱以外什么也没带。
她并没有带池清鱼一起走。
“池清鱼,池清鱼?”
池清鱼猛地从记忆的深海里探出头来,眨眨眼,看向呼唤她的人。
姜昱驰也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烟花都放完了,自己也从她背后站到旁边了,人却看着天空愣住了。
喊了她半天才有动静。
“怎么了?刚刚大家叫你半天了你都没听见。”姜昱驰又说,挺拔的眉骨这会皱起来,陷进去很深的担忧。
池清鱼摇摇头,她只是想到了妈妈。
王枝芝也凑了过来:“小鱼你刚刚怎么走了那么长时间的神啊,这会挺晚了,依然他们在说要回去了,你回吗?”
烟花是游园会的最后一项活动了,这会接近十点,广场上很多带小孩的人都已经往回走了,刚刚密密麻麻的人群稀疏出了很大的空白。
池清鱼被她这么一说,想起来自己是擅自跑出来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她不想让周围人担心,装作没什么事地点点头。姜昱驰在她旁边没说话,若有若无地看了她好几眼。
李依然和黄莺飞家就住在广场附近的小区里,这会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蹦蹦跳跳离开了。姚方贵和王枝芝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了几句,王枝芝在灯光奚落的影子里打了他一下,随后姚方贵也笑笑走了。
“小鱼你家住哪?我家在东竹花园那边,我们顺路吗,顺路的话一起回呗。”王枝芝送走了刚刚和她讲还要转场去网吧的姚方贵,快步走回了池清鱼旁边问她。
东竹花园和她家在的菜市场不是一个方向的,池清鱼摇摇头,拒绝了。
姜昱驰见状挤进来说:“哎班长你先回去吧,我和她顺路,我送她回去。”
王枝芝眼珠子在他俩之间八卦地转了转,随后明白了什么,笑嘻嘻地对姜昱驰说:“那我先走啦,你给我照顾好小鱼,不然拿你试问。”
姜昱驰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行行行,快回去吧,到家了说一声。”
“还怪贴心嘛,你们也是。”王枝芝说,然后往其中一个方向走了。
转眼间西河的哗哗流水边只剩下了池清鱼和姜昱驰两人。
池清鱼眼睛清亮地转到他身上,轻声地揭穿了他:“撒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家住哪。
姜昱驰笑了笑,开口:“但我猜测你肯定住菜市场附近,那我们就是顺路的。而且哪有男生不送女生回家的道理?”
池清鱼奇怪,什么道理需要男生送女生回家?她想不明白,但她很快接了姜昱驰的话:“里面。”
姜昱驰愣了一下,和看着他的池清鱼对视,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就住在菜市场里面?那个鱼店吗。”
池清鱼点点头,眼睛又垂了下来,睫毛忽闪忽闪的,承认这个事情对她而言很困难。
姜昱驰会怎么想?会像初中的同学一样吗?
她的心后知后觉升起恐惧,可说出的话收不回,那一瞬间自毁式的剖白像幽灵,毫无预兆地从嘴里钻了出来。
没想到姜昱驰迈开步子,把双手垫在后脑勺伸了个懒腰,说:“哇那很好啊,正好顺路了,我们一起回家。你家离学校那么近,早上上学一定不用早起吧,羡慕死我了。”
池清鱼心里荒芜枯萎的沙漠猛地被灌入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