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脏再一次快速地跳了起来,像刚刚看烟花时姜昱驰手掌覆到自己耳朵上的瞬间。
姜昱驰走了两步发现后面没动静,回头看着头发乖顺地散在脑后,呆呆地盯着他看的池清鱼,他咧开嘴笑。
“走啊,愣着干嘛?”
池清鱼嘴角也悄悄上扬了,步伐轻快地跑了几步到姜昱驰身边。
二十多分钟的脚程,两人边聊边走,月亮照亮回家的路,道路旁的树木花坛一个个隔开,但树影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托姜昱驰的福,池清鱼一直到走到菜市场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从饭桌上跑出来的事情,也不知道池强是不是回家了,回家没有看见她自己又会怎样。
池清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到手掌里。
姜昱驰没发现,看了看菜市场的牌子和池清鱼突然停下来的步子,意会地说:“你自己进去?我就送你到这了。”
他觉得池清鱼是害怕被其他人或者爸妈发现是自己送她回来的。
池清鱼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重新迈出步子走进菜市场那个幽深漆黑的通道。
姜昱驰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小的身影被菜市场巨大的阴影吞噬,心慌了下,喊道:“到家了给我讲一声啊。”
池清鱼听见了,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和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回家一样心惊胆战地穿过菜市场,走到自己家那个鱼店面前,把卷帘门拉上去一些,俯身钻了进去。
家里静悄悄的,东西也还是去池萍安家吃饭之前的样子,看起来没人回来过。
她心里的石头稍微松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家门。
然后就被家里全部打开的灯光晃了眼,她眼睛被刺眼的光线冲击,下意识闭上了眼,适应几秒才缓慢睁开。
池强坐在小小的餐桌边抽烟,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有一堆烟头了,整个家都是烟味。
铁门发出吱呀的一声,被风吹开摔在墙壁上,池清鱼站在家门口咬着唇,不敢进去了。
池强见她回来了,出奇地平静,只是冷哼了声:“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像你妈一样,跑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但明显是在忍耐,攥成拳头的手都在桌上发抖。池强刚刚坐着这里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还是池清鱼和于清丽一样跑走怎么办,他第一次觉得对于这个女儿自己竟也无法完全控制。
他不愿意承认,他在回家的这两个小时里感觉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妻离子散彻底沦为孤家寡人的恐惧。
池清鱼手捏得衣角皱巴巴的,她就杵在门口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默一向是她在这个家里的武器。
下一秒池强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到后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走到池清鱼面前,用力拖拽着她的手臂让她进屋了,然后把身后的家门“轰”的一声摔上。
池清鱼预感到池强要做什么,脑袋拼命地摇着,嘴里喊着“不”,但还是被池强粗鲁地拉到了客厅中间。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池强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池清鱼的脸上,把她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下。
池强深呼吸一口气,没有更多的行为,裹着满身的酒气转身,说:“你能耐了我管不住你了,我早就该知道你他妈这狗脾气都是和你妈学的。既然那么能耐,你之后的饭钱自己解决去,不爱吃饭是吧?那饿死正好。”
说完他砰地一声进自己屋了。
这就是池强想出的怎么控制住池清鱼的办法,用钱来逼她求自己,向自己认错。
一旁,池清鱼心如冰窖地站在那里,脸上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已经红肿起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觉得往前走一点了,池强就会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觉得往前走是错误的,开口说话也是。
兜里的手机忽然没完没了地震动了起来,池清鱼如被唤醒般拖着步子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像一滩泥一样靠着床垫滑落到了床边的地板上。
这过程中震动停了一下,等她坐好时又开始震动起来了。
她只能把手机拿出来,心情不好地一通胡按,只想把震动给停了。
没想到手机页面跳了又跳,下一秒姜昱驰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他还在路上,灯光在他轮廓立体的脸上投下阴影,头发在暖黄色的路灯灯光下看起来绒绒的。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右上角自己的脸,左边半边脸都是红肿的,和另一边的白皙区别明显,连同眼眶都是红的,看上去狼狈又丑陋。
姜昱驰本来还笑着想开口说什么,看见她的样子后嘴角立马耷拉下来了。
“到家没……你怎么了?”姜昱驰说。
池清鱼眼神下垂,清楚地知道现在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果断地按了结束通话那个红色的键。
夜又变得很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