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强一向说话算数,且绝不心软。
这个道理从池清鱼十岁闹着要找于清丽,池强威胁她说要是还一直闹就让她一直饿肚子,然后她那段时间真的没吃上饭她就知道了。
池强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池清鱼的命对他而言不过是拖油瓶和累赘的代名词,他不爱女儿只爱自己,这个也是池清鱼知道的。
小一点的时候池清鱼还是对池强有期待,希望他会想着自己,会在打了自己以后来道歉来哄她,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任由它自己结痂的伤口,只有自己学着去给自己处理伤口。
哭了也不会被哄,说话说多了只会挨打,池清鱼慢慢明白了于清丽以前话怎么那么少,又老是那么悲伤。
这次也是一样的,池强说一不二,中秋节过后这两周真就没有给她的饭卡打过钱,她勉强靠卡里上周剩的钱活了两天后决定去找课后可以做的兼职,于是就找到了这家奶茶店。
这家店的老板娘人很好,见她可怜兮兮的,冒着未成年的风险也把她收了。
一小时八块时薪,不多,但是中午和晚上放学后做两三个小时就有一天的饭钱,周天下午没课可以多做几个小时,除了顾不上学习以外都很好。
这种时候她知道了学习也是要有经济基础才能完成的事情,如果饭都吃不饱什么都是扯淡。
池清鱼咬着牙干硬是没有低头和池强认错求他给自己钱,这么十几天就是靠自己过来了。要不是姜昱驰今天偶然来这里遇到她还对她说了那些话,她连眼泪都不会流一滴。
她也并非是真的想和班里好不容易熟起来的人决裂,只是她恐惧了。
池强像那一根永远拴着她的狗链子,只要她有了想往外走的心就会忽的拽住她,她挣不脱,挣脱了脖子上也仍旧有项圈的痕迹。那么如果一切都会指向不好的结局,那她宁愿自己去斩断。
池清鱼回到了奶茶店里,深呼吸几口气止住了眼泪,摸了摸最近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姜昱驰传给她的没有得到回音的纸条。
都是一些问她怎么了之类稀松平常的话,却成为最近她觉得过不下去了就翻出来看的支撑。
人就是那么奇妙,短暂的萍水相逢也能成为精神上的支柱,甚至引诱她走出自己的安全屋。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下个客人来了以后又一脸平静地做奶茶、收钱,就这么熬过一个小时,她站得脚酸,精疲力尽地去后厨穿上自己的校服,背上书包走出去。
雨势小了很多,池清鱼也没带伞,就这么打算闯入雨里。
没想到一把眼熟的黑伞又罩在了头顶,同时一个高个男生走到旁边来,好闻的皂香缠绕上来,她一愣神,转头看见姜昱驰的侧脸,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她做了一个小时的奶茶,姜昱驰就这么在门口等了她一个小时?
姜昱驰把伞倾斜向她,大眼睛眨了眨,不自然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话说重了,你不要放心上。”
他这人有个优点,说话直白但道歉也直白,不爽了就会说出口,知道错了也会麻溜认错。
池清鱼没想到他等自己那么久就是为了道歉,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昱驰叹了口气,没有为难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的身影并肩在一把黑伞下,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周围都是夜晚的雨的帷幕,挨得近了,手臂就不自觉地会碰到一起。
沉默地走了会,姜昱驰尽量温柔地开口问她:“池清鱼,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天天在这里打工也不是个事啊。”
沉默里只有雨声在流淌。
她没有回答,姜昱驰也跟着不做声了,一步步走到了菜市场门口时,姜昱驰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臂,说:“为什么下午不来书院了?”
池清鱼拿出手机给他看还没调开的页面,还是那句话,只不过把最前面的“对”字删除了。
不要管我了。池清鱼心里也在想,她和姜昱驰走了一路,这两周的不顺心都迟钝地弥漫上来了,淹得她喘不过气来。
姜昱驰没说话,给她打伞,半晌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奇怪地冷笑了下,视线瞟向一边的小水洼:“行,是我自作多情,我不会打扰你了,伞你拿去吧。”
说完也没等池清鱼反应,伞就硬塞给了池清鱼手里,校服内搭的黑色卫衣帽子一戴,转身跑进雨里了。
池清鱼呆呆地在原地拿着伞,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少年后背淋湿的一大片像小小的湖泊,在她眼里无比显眼。
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姜昱驰是……哭了?
那双桃花眼红通通的,一下子蓄上来的都是水汽,眼下那颗泪痣看起来也委委屈屈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昱驰就跑了。
那滴眼泪掉到池清鱼心里的死水上,湖面荡起涟漪,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嘴巴想喊出姜昱驰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昱驰快步跑走到了目光看不见的地方。
第二天。
池清鱼来学校还是一如既往的早,在看见姜昱驰来教室后把折好的还带着水珠的雨伞递给了他。
两人座位一直没换,池清鱼就还是坐在里面,也没有人再提起把座位换回来的事情,就这么将就着坐了,
姜昱驰神色淡淡地接过雨伞,什么也没有说,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了。
整整两天,除了那把雨伞,两人都没有更多的交流了,连姜昱驰一直坚持不懈传给她的小纸条也不再有,池清鱼的世界又重归于寂静,只是不习惯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