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发现自己患上了一种名为“简舒”的皮肤饥渴症。症状表现为: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超过五分钟,且总想用身体的某一部分去触碰她——手掌揽住那截在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穿着吊带裙时光滑微凉的肩头,或是像此刻,在冷气充足的客厅,将脸埋在她垂落腰际的、带着清香的浓密长发里。
“舒……”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从身后抱着坐在沙发上看摄影集的她,像一只大型的、寻求安抚的猫科动物。“我新写了一段旋律,你听听看。”
这不是询问,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宣告。他没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哼了起来,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碎发。简舒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小腿上投下斑马线似的光影。
权志龙迷恋她这种近乎纵容的沉默。他哼完,侧过头去寻她的脸颊,给了她一个浅淡的、如同盖章的吻。他并不满足,却也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她鼻尖上那颗在光下显得格外乖巧的小痣。
“怎么样?”他追问,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孩童般的、求表扬的期待。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一幅关于夏天的摄影作品,“有点悲伤。”
权志龙眼底的光闪烁了一下。悲伤?他刚才哼唱的,明明是他觉得近期最温柔的一段。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幅摄影——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摄影,只有一杯夏日里的汽水。
简舒的回忆还停留在那个同样闷热的、属于她十六岁的夏天。她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偷偷看着前排梁柏清瘦挺拔的背影。他的校服衬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清晰的肩胛骨上。
那天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放学后,梁柏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去琴房,而是走到她课桌旁,放下一瓶还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壁上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喝吧。”他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落在她被热得泛红的脸颊上,“看你一下午都没精神。”
那是梁柏式的、极其克制的好。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亲昵的动作,只是一瓶冰凉的汽水,却让她那个原本被暑气和考试压得喘不过气的下午,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她记得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甜涩的气泡在喉咙里跳跃,眼睛却一直偷偷描摹他低头整理书包时,那截从短发中露出的、干净的后颈。
十六岁的暗恋,是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是每次不经意对视时心脏的疯狂擂动,那是苦乐参半的、属于青春期的独特滋味。
简舒轻轻合上了影集。
一种微妙的直觉,像冰冷的蛛丝,掠过权志龙的后颈。
他忽然想起,简舒的书架上,有一本她从不让他碰的、封面是深海蓝色的厚重影集。有一次他好奇想抽出来,她的手第一次那么快、那么用力地按住了他的,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别动那个。”她当时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冷硬。
梁柏。
这个名字,像幽灵,存在于他们之间每一个未曾言明的缝隙里。权志龙从不主动提起,他用礼物、用陪伴、用无孔不入的温柔和时而孩子气的撒娇,试图构建一个密不透风的现在,去覆盖那个他甚至不曾看清模样的过去。
但此刻,看着简舒凝视那幅照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他无法参与的遥远神情,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无力感的火苗,悄悄舔舐着他的心。
他没有发作,反而收紧了环住她腰肢的手臂,将整个人的重量更依赖地靠在她背上,用一种近乎耍赖的口吻抱怨:“首尔太热了,我们过两天去济州岛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当你免费的行李搬运工和模特。”
他想带她离开这个空间,离开这些可能藏着旧影的物品,去一个只有海风、阳光和他们的地方。
简舒转过头,近在咫尺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还有一点点……怜悯?
“再说吧。”她抬手,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一样,轻轻拂开他额前有些汗湿的刘海。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母性的温柔,却让权志龙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了他的不安,看懂了他的试探,然后用一个温柔的举动,和一句模糊的“再说吧”,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她依然在他的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真实可触。可权志龙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名为“梁柏”的夏天。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以对抗那个无处不在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