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直身体,尽管双腿依旧发软如绵,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属于大梁长公主的威仪与理智,被她强行召回,覆盖所有的脆弱。
掌事宫女看着她瞬间转变的气势,噤若寒蝉,只觉得殿下此刻的眼神锐利得能割破人心。
“消息还有谁知晓?”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回殿下,加急直送兵部,奴才……奴才设法抢先一步抄录……”
侍卫伏在地上,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剧烈颤抖,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殿下那冷得慑人的眼睛。
“封锁消息!”萧华棠厉声道,目光如淬了寒霜的利刃,扫过厅内每一个惶恐的身影,“府内若有人敢泄露半字,杖毙!”
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威。
内侍宫女们吓得浑身一抖,慌忙应诺,连大气都不敢出。
“立刻去请林楚楚小姐过府,要快!就说本宫有急事相商!”她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
“是!奴婢(奴才)遵命!”侍卫和内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宫女战战兢兢地拾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这信……”
萧华棠一把夺过信纸,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烛台边。
跳动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字句,映照着她苍白却坚毅冷冽的脸庞。
“去告诉李太医,本宫凤体不适,今日不见任何人。”她吩咐道。
她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几乎要捏碎烛台边缘的力道,无声地泄露了她内心狂啸的惊涛骇浪。
“是。”宫女不敢再看,领命退下。
花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声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也敲在萧华棠空茫的心头。
萧华棠独自立于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黑风坳”的位置。
下落不明……凶多吉少……她不信!
沈清弦,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你胆敢食言!?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那可怕的景象。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人舞剑时的矫健身影,衣袂翻飞间,回眸时对她露出的那抹清浅又专注的笑意。
是她醉酒后抱着她的腰,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她颈窝,带着哭腔抱怨“殿下太累,清弦心疼,受不了……”的脆弱。
更是出征前夜,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她耳边烙下的滚烫承诺:“等我回来,华棠……”
一点一滴,一幕一幕,汇聚成汹涌的暖流,带着那人身上清冽又坚韧的气息,疯狂地冲刷着那名为“恐惧”的堤坝,试图将它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林楚楚浑身湿透、裙角沾满泥点,脸色凝重地匆匆赶来,发簪都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疾奔。
“华棠!我听说……”她的话在触及萧华棠那平静却像凝聚了万年寒冰的眼神时,硬生生顿住。
那种眼神,林楚楚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消息未必确实。”萧华棠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楚楚:
“楚楚,我要知道真实情况!
动用你所有的人脉,不惜任何代价!
我要知道黑风坳一战的细节,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可能的幸存者!
我要知道她——”
萧华棠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颤抖:“——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却又冷静理智得可怕。
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撕开迷雾、找到那个人的意志,强烈地让林楚楚一震,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对那位“驸马爷”的感情有多深重。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郑重无比地应下:“好!华棠,你撑住!我立刻动用所有渠道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消息挖出来!”
说完,她深深看了萧华棠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湿透的披风在身后扬起了个弧度。
林楚楚离去后,花厅再次陷入死寂。
萧华棠缓缓走到窗边,猛地一下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窗。
冰冷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雨水,混着悄然滑落、滚烫的泪水,一同淌下,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中那簇熊熊燃烧的火焰。
沈清弦,你若敢死……
你若敢死,我便将这京城搅个天翻地覆,焚尽这万里河山,也要把你的骸骨找回来。
然后……黄泉碧落,定要亲口问一问你,如何敢负我萧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