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临喻走到他对面三米处:“这里。镜头从你背后拍过来,我迎着光,脸在阴影里——但眼睛要有光。”
“怎么做到?”
“你。”易临喻看着他,“你看着我,我眼睛里就有光。”
祁思在后面夸张地捂胸口:“秦淞!快记下来!这句要当宣传语!”
秦淞真的在记,边记边笑。
他们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定下八个主要机位。祁思用手机拍参考图,秦淞在平面图上标记,易临喻和习攸则一遍遍走位——从相见到相拥到死别,每一步的距离、角度、停留时间,都像在排练一场精准的舞蹈。
“这里,”走到战壕边时,习攸突然停下,“青衣应该踉跄一下。”
“为什么?”
“她中枪了。”习攸按着自己侧腹,“不是立刻死,是慢慢流血而亡。所以她的动作会越来越滞重,但表情要越来越轻——轻到像要飘起来。”
易临喻看着他按在侧腹的手,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他走上前,手掌覆在习攸手背上。
“疼吗?”他低声问。
“现在不疼。”习攸说,“拍的时候会疼——因为要真摔。”
“我给你垫海绵。”
“不要。”习攸摇头,“真摔才能真疼,真疼才能真哭。”
易临喻不说话了。他盯着习攸的眼睛,在那片平静的深湖里,看见了某种近乎残酷的认真。
黄昏时分,他们坐在碉堡顶上吃面包当晚餐。夕阳把整个训练场染成金红色,远处深红剧场学院的砖楼在暮色里像一座沉默的城堡。
祁思打开手机放歌——是《牡丹亭》的选段,咿咿呀呀的,混在风里。
秦淞靠着祁思的肩,轻声说:“如果能成,这片子会是我们青春的墓碑。”
“也是纪念碑。”祁思说。
易临喻咬了口面包,突然说:“墓碑也好。至少证明我们活过,爱过,一起做过一件很疯的事。”
习攸转头看他。夕阳的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把他整个人镀成了暖金色。
“易临喻。”他叫了一声。
“嗯?”
“拍吻眼睛那场的时候,”习攸很认真地说,“你要真的吻。别借位。”
易临喻愣住:“……为什么?”
“因为那是武生给青衣的最后一个吻。”习攸说,“是告别,也是封印。他要通过这个吻,把她的样子封在自己永远黑暗的记忆里——所以必须是真的。”
易临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真的。”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远处传来深红剧场学院的晚课钟声,一声,一声,像在给这个黄昏计时。
四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红变成绛紫,最后变成深蓝。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易临喻握住习攸的手。
“回家?”他问。
“嗯。”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四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他们的电影,就在这个寻常的秋日黄昏里,完成了从梦想到蓝图的第一笔。
它还不完整,还脆弱,还随时可能因为一卷胶片的曝光失误而全盘皆输。
但它开始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