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切不可掉以轻心,此次太子倒台,他终究未伤及陛下,就怕陛下一念之下……”大理寺卿补充道。
殿内其余的大臣亦有这般顾虑,有人甚至提议斩草除根,陈王沉默良久,起身来回踱步,看向墙上一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字画,凝望许久。
恍惚间,回想起小时候,他与太子亦在御花园一片梅林里嬉笑打闹,不谙世事的哥俩儿,自那一次后,陈王不再将太子看做高高在上的兄弟,因为太子手里拿起一朵梅花,轻轻地别在陈王耳根子后,俩人笑得咯咯作响,太子还亲切地呼唤他。
亦是那一次陈王将太子看作亲兄弟,而并非大人眼中往后将与其争权夺位之人,小小年纪之间,哪知后来的家国权臣,分庭抗礼这般尔虞我诈。
他们之间只消你替我别一朵梅花,我替你别一朵梅花,就可以兄弟相交,彼此快乐玩耍,完全抛却大人眼里的盘算筹谋。
”殿下,殿下!“大理寺卿见陈王盯着那副字画久久不离,唤了两声,旋即伸手朝脖子一抹,”要不要微臣替你……”
陈王对高位有向往和占有欲,但如果非要踩着亲兄弟的鲜血才能登上,他亦希望是太子离开,自己真正登上那一天。
“眼下,太子已无翻身可能,暂且留他一条命,将来事成之日,届时随便寻个理由,就算他远在天边,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么?“陈王瞥了眼大理寺卿,又转眸看向大臣。
大理寺卿脸露急色,脱口而出,”殿下,切莫在这个时候心软呐,眼下太子来承德路上就是最好的时机,微臣担心陛下一旦软心,太子的事恐有回旋。“
西侧的一位刑部侍郎,面色垂垂老矣,为官怕没有三十载,都有二十载,”依老臣愚见,太子此次断难翻身,私藏军火、密谋登基、科举敛财,无论哪一个加在他的身上,他都不可能再坐回太子之位。“
”眼下,如果殿下对太子动手,一旦暴露,恐怕殿下前功尽弃。“
大理寺卿一副铿铿然,语气依旧坚定,“此言差矣,想要做成大事,定要果敢狠厉,留下太子,无论他身在何方,终归对殿下是一个隐患,与其将来发生变化,倒不如现在痛快解决,微臣尚有一批死士,甘愿替殿下做这等事,即便东窗事发,一切后果由微臣承担。”
幕僚大臣听罢,纷纷交头接耳,大家都在犹豫,大理寺卿的话不无道理,可这个节骨眼动手,风险必定高于任何时候,可谁不是刀尖舔血,才走上现在的位置?
一时之间,陈王亦犹豫了。
大臣在陈王殿内商议到傍晚时分。
临京城的傍晚,天色朦胧,永福坊青砖路面上的热气消了下去,两名男子并排朝着“七雅书铺”的方向走来。
白日里,沈书韫让阿香去宋然木材铺寻刻板材料,可木材铺竟卖完了他们想要用的材质,一时间,与“文渊书局”和谢通明的博弈尚未完全解决,新的困难又增加。
上次沈书韫以与众姐妹商议为由,别了谢通明,但明日就是沈书韫去书行作答复的日子了。
眼下刻板材料匮乏,两重困难压得沈书韫有些手足无措,可这些只能靠自己去解决,铺子里周越已去卧房休息,阿香亦回隔壁与奶娘休息了,只有沈书韫还坐在书架旁的圈椅上,久久没回“梅花苑”,先前苏二娘过来唤过,她以事未忙完,草草应付两句让其回去了。
“老大,书铺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关门?是不是铺子出事了?”舟舟今晚来隔壁留宿,不用想,定是家里又催婚催到崩溃,适才赖着梁知远跑来这儿歇息,寻一方安静。
隔壁也一直为舟舟留了一个房间,虽然梁知远口眼无不嫌弃的表情时常挂着。
一袭靛青色衣衫在夜色下衬出风流倜傥的身形,还有一张温润不带半点厉色的脸,经过“七雅书铺”的时候,顿时停下了脚步。
自上一次二人尴尬后匆匆一别,已许久没有再见面了,梁知远尚在临京替皇帝暗中处理太子党羽,这亦是皇帝秘密传信交办的任务。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沈书韫的态度,关于上次的冒犯,他无颜直面她,可那一刻他亦不知自己为何身体不听使唤就那般做了,而后,每每想起,他都心中懊悔不已,毕竟是女子,倘若她换个人,她大可状告她骚扰女子,行为不端。
为何这么晚了书铺还点着灯,站在“泰山石敢当”旁,透过雕花木门,他看见她正托着腮,于账台处冥思苦想,一脸愁眉不展,心说,“他定是遇什么事了!”
舟舟看出了粱知远的心思,伸手捂嘴,顺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寻了个困觉的理由回了隔壁,留梁知远一人在木门外。
梁知远伸手想要敲门,心里却万般纠结,“我该以什么理由进去,才不至于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