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是谁杀了青眉?”
小尚与申儿面色凝重,面对李徽月的质问无法解答。
依照众人先前的推断,是魏进忠利用蔺雨柔引导杜青眉自戕。如今仔细想来,自戕这般手法并不稳妥,魏进忠怎会出如此毫无把握的招数?
可当日殿中诸人看得一清二楚,杜青眉的确是自缢无疑。既如此,是何人对她动手,又是如何动的手?
“那幕后主使为何要杀青眉?”李徽月喃喃问道。
若青眉之死并不是魏进忠的蓄意报复,她又是因何而死?
谜团重重,殿中三人皆沉默不语,直到一炷香燃尽,都没有思考出任何的头绪。
李徽月勉强打起精神,转向申儿:“青眉逝世前几日,饮食起居可有异样?”
申儿皱眉想了半晌,将自己见闻的可能有异样之处都道了出来:“贤主子见过那蔺选侍之后便不大好,当日时不时谈论起孩子与先帝,从那晚起便没有睡好。她夜里常闹梦魇,连白日里打盹睡着都会因噩梦惊醒。”
小尚看了眼殿中弥散不去的烟雾,起身将窗子又打开了些,手上动作忽的一顿:“贤太妃可会中了什么毒?”
“中毒?”申儿闻言惊惶不已,“贤主子的饮食均由奴婢亲自打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低下头苦思,言语又多了几分不确定:“只是寿康宫人多,奴婢也不敢肯定。”
“小尚,你可是有了什么猜测?”李徽月问。
“贤太妃自缢而亡并没有什么疑点,入殓时太医院早已验过,若有异样早就报了上来。”小尚若有所思,“只是她为何自缢却是疑点重重,若是并非因情自戕,我便只能推断也许是受了其他的刺激,比如药物。”
“先前陈宝尚在时负责出宫采买,带回不少珍稀药材,其中就有不少毒物。许多毒物可致幻,引人惊惧不安,夜不能寐,更有甚者白日里会出现幻觉,做出无法控制的举动。”
“毒物?”李徽月讶然,“陈宝出宫应是采买治病的草药,为何带回毒物?”
小尚抚上李徽月的手,安了安她的心神:“许多珍稀草药毒性甚强,若是不留心误食的确有性命之虞,只是若巧妙入药,对治病却有大用。我乍一听闻此事也倍感担忧,但许院使言之凿凿,后来我也问过蕊姐姐,她也说确实如此。”
申儿有些急切:“难道是陈宝下毒?”
小尚不甚认同:“陈宝虽带回了些毒物,但不能因此认定是他下的毒,也无法得知贤太妃是否因他带回的毒物而出现幻觉,甚至贤太妃是否中毒,也只是我等的猜测罢了。”
她说罢,不由地叹了口气,“如今陈宝已死,贤太妃的梓宫也早已送往德陵安葬,只怕再难得知真相。”
殿中三人均沉默,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忽的被风扑灭。
究竟是为了探寻真相还是想给自己一个心安,李徽月不知道。
她满腔的怨恨无处落地,若是真能找到另一个真相,也许就能有的放矢,也许她今后便能活得轻松些。
她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惭愧,为不能全心全意地为青眉之死感到悲伤而唾弃自己。
李徽月又燃了三炷香,深深地插在宣德炉中,一时忘了离手,直到断落的香灰烫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猛地一缩,终于回过了神来:“申姑姑,还请你在照料温太嫔之余,能重回青晏堂查找是否有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宫中其他地方,她都得亲自过问,方能安心。
她不能一味地去寻一个靶子,令手中的弓箭正中靶心,便将青眉之死敷衍带过。
杜青眉,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表姐,是她从幼时便一道长大的阿姊,是对她极尽呵护、关爱之人,她必要为她的死问一个明白。
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尚拉住李徽月的手,面上多了些担忧:“不要再与皇上赌气,若是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如主动开口,也好给他个台阶下。”
李徽月知道小尚的意思,也知她必是劝诫她珍惜眼前人,会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此事并不能怪他,只是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往前看吧姐姐,以前的事大家都没有办法,今后若有得选,他总不会重蹈先帝的覆辙。”小尚轻声宽慰道。
小尚说罢又转向申儿,伸手拉过申儿的手覆在自己的腹上:“申姑姑也是,今后还需你好生照顾我和孩子。”
“孩子……”申儿张了张嘴,目光落在了小尚的腹上,眼中已有了水雾,“我必拼尽全力保全温主子的孩子,不会再让贤主子的旧事重演,如此,便算是赎罪。”
申儿哪有什么罪,不过是爱之深,总觉得心中亏欠罢了。
小尚不与她咬文嚼字,只是点了点头,眼眶也已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