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地点点头,去灶上取了烧好的热水,兑了些缸中的凉水给女子擦洗脸颊,回头一看,哥哥已不在她屋中,想必是想着男女有别,即刻回了自己房间。
她对床上柔美的姑娘笑了笑:“你放心,我哥哥是好人,你在我家安心养伤,不会有事的。”
那女子虽然深陷昏迷之中,却也艰难地抽回一丝意志,嘴唇嚅动着:“多谢……”
这声感激似有似无,几乎难以听清,她却听得真真的,灿烂一笑:“不用谢。”
翌日,受伤的贵人迟迟未醒,她只好搬个凳子坐在床边,盯着她漂亮的脸蛋出神,连哥哥出门都未曾意识到。
终于临近中午,她瞧见女子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缓缓地睁开了眼来,愣愣地看着屋内,看着她。
这么标致的美人,难道是傻子?
她们二人面面相觑,见美人迟迟不说话,她先开了口:“我叫瑞雪,这是我家。昨夜我在城郊的山林间发现了你的马车,见你受了伤,便将你带了回来。”
那女子仍是怔怔的,似乎仍在混沌之中,隐隐感觉到了额头的疼痛,伸出手摸了摸额角。
难道是昨晚马车翻了,把她的脑袋摔坏了?瑞雪暗自揣测着。
“多谢你救我。”那女子终于开口。
瑞雪笑着摇摇头:“你早已谢过我了,不必常挂在嘴上。待你将伤养好,我就送你回家去,我看你的打扮应是显赫人家,不知离得远不远?”
“我家……我不知道在哪儿……”那女子喃喃道,“我记不清了,我……”
说罢,她皱眉捂住了脑袋,面上满是痛苦。
“好疼……”她头疼欲裂,却不止为身体的疼痛而痛苦。
为什么什么都记不起来?
眼前的瑞雪所说的马车、受伤,她一概都想不起来,脑中就像天地初开,一片混沌,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也不知任何前因后果。
“你别着急,你的头受了伤,先将伤养好,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的。”瑞雪安慰着她,心中却也乱麻一般。
本想着救了个仙女般的人物,怎料她竟什么都浑忘了,今后该怎么办,这金尊玉贵的人儿可真不是她能养活的。
不,与其担忧将来,不如先担忧今夜如何向哥哥解释吧……
瑞雪叹了口气:“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姓名?”
“姓名……我只记得,我爹娘唤我皎皎。”
“皎皎……这名字倒是好听,只是……”
只是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姓名,应当只是乳名或小名吧。
不管了,既然将人捡了回来,自然要负责到底。
瑞雪咬了咬牙,暗自下定了决心,又对着毫无觉察的皎皎道:“我去给你煮面,药也快煎好了,待你吃过面一道喝下。”
皎皎这才意识到自醒来一直闻到的苦涩气味的源头,感激地看着瑞雪的双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
沈崧的消息传到宫中时已是卯时,沈确在乾清宫枯坐了一夜,神色疲倦不堪,双眼空空地望着殿门,下巴已长出青色的胡茬。
大婚之日,百官昨夜,最迟今日清晨也已得了信:皇上体恤,免了百官观瞻之辛劳,只由皇家轿辇将李县主接入宫中,举行婚礼大典即可。
这一变化令众人议论纷纷,总觉得宫里出了什么意外。但锦衣卫、东厂口风都甚紧,宫中更是铁板一块,得不到一个准信,众人终归不敢在明面上议论,此事也就轻轻揭过。
外人面前是瞒了过去,沈确被困死在这局中,不知何去何从。
马车中并无李徽月的踪影,永王带东厂的人搜山也未搜到任何蛛丝马迹,她就如同神仙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
这一夜,他生怕传来李徽月丧生的消息,得知遍寻无果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势必要找到她。
锦衣卫和东厂仍在暗中搜寻李徽月的踪迹,只要她抛头露面,必定能被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