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年自然留着后半句没说,但单是皎皎听到这话后露出的笑颜,就足够他明日一整日细细回味了。
……
连巷有木匠在打听一个名唤“皎皎”的女子,沈崧一听闻这一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连巷,捉住了那个叫王二的小子。
“是封年打听的,他是我们班组的掌墨师傅。”王二哆嗦着将封家的住处如实交代,双腿吓得直打颤。
封家住得不远。
沈崧得了消息,理应第一时间进宫禀告沈确,这是为臣之道。
他却心生了些许犹豫,他担忧李徽月的处境。
她为何会住在一个木匠家中?从大婚前夕逃走,如今又与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可疑。
若是沈确知晓这样的情况又当如何?
他回忆起近日沈确那面如死灰的模样,又记起他那雷霆手段,如今的沈确就如尸山血海前的阎王,血已冷到冰点,无情无心,令人见之胆寒。
于公于私,沈崧决定自己先走一趟。
连巷之所以为连巷,便是因为这个巷子串起了好几个小巷子,将几处的人口都连在了一块。因此,此地人口繁密,烟火气也足。
沈崧缓步走在连巷中,边走边搜寻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是生人,面容气质又不凡,不少人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引得他心口烦躁。
李徽月,你真在此处?
他快步向封年家走去,避让路中间经过的推车,和一旁的人擦肩而过。
他忽的闻见一阵清冷的茉莉花香,直接将他心头的躁闷抚平。
透过那帷帽前的轻薄纱罗,他望向那人的脸庞,薄纱随风微微摆动,朦胧中依稀可见她的轮廓。
是她,他完全可以凭此确认是她,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走上前去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明明已经见到了他,为何一言不发?
沈崧曾想过若找到李徽月,她会是如何反应,是如见鬼魅般头也不回地逃离,还是与他痛陈对自由的向往,请他放她离开。
可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反应。
她沉默地站着,既不逃走,也不言语,就像是遇见了一个陌生人,等待着他的发问。
莫非她不是李徽月?
他心口涌现一丝恐惧,几乎随着直觉问出了口:“姑娘,你可知道封师傅家怎么走?”
她的嗓音一如往常的清婉:“你说的封师傅是封年吗?”
封年,就是王二口中的那个封年。
沈崧忍着心中的不快,朝她点了点头。
“他去做工了不在家呢。”她的语调轻快,不像是经历过冒险逃婚,更像是不谙世事,纯真无邪。
沈崧哦了一声,又试探道:“不知姑娘是他家什么人?”
“我……”皎皎仔细回想着封年的叮嘱,话在脑子里转过一圈才敢说出口,“我家在幽州,前两日投奔瑞雪来治病的,如今借住在他家。”
前两日……沈崧将她的话琢磨了一遍,心中愈发迷惑,分不清她如此对面不识的模样,究竟是不是伪装。
“前两日,那不就是圣上大婚的日子。”
皎皎闻言点点头,一副坦坦荡荡的神情,毫无半点可疑。
沈崧低头叹了口气,什么茉莉花香,什么相似嗓音,都是他为了寻她,脑中已出现了幻觉。
至于,封年与这个名唤“皎皎”的女子,恐怕也只是误会一场。
世间之大,难免有诸多巧合,他太想找到她,越急越乱,这才闹了这么一个乌龙。
“既然封师傅不在家,我下次再来寻他吧。”沈崧向她拱了拱手,她也朝他回了个礼。
他转过身,只走出两步,就听得身后嘈杂起来,扭头看去,是一卖糖人的小贩与人争执起来。
那小贩叉起腰,将手中的草把子往边上一挥,不巧将那女子的帷帽打落。
帷帽掉落,连带着她的些许碎发散开,露出纱罗下皎洁的面庞。正午的阳光下,她的每根发丝都被镀上了光,随风悠悠摆动,拂在她林间霜一般的容颜上,平添了毫不矫饰的妩媚。
她愣了一瞬便低下头,将帷帽捡了起来重新戴上,抛下争执的商贩与围观的人群逃远了。
那一瞬却足以令沈崧看清她。
他不该怀疑自己,那不是幻觉。
沈崧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道:“李徽月,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