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崧并未直接入宫复命,而是回了王府,在书房空坐了一个时辰。
他是否该去连巷再试探几回,免得真找错了人。
可是他不会错认李徽月,虽她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是她从未有过的装束,那衣裳甚至略有些不合身……
沈崧的思绪有些飘忽,只觉得老天爷给他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如此情形,信报已无法说清,他搁下笔,决定即刻入宫,接受沈确的诘问。
沈确已在文华殿等候他多时,待沈崧入殿,尚未开口,沈确便主动提起了连巷。
沈崧自嘲地笑了笑,如今逆贼已除,大梁上下的情报沈确无有不知,他还想着能将消息晚些递出,实在是可笑。
沈崧将今日在连巷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沈确冷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若是逃婚,李徽月为何不离开京师,反倒留在了京郊一个素不相识的木匠家中?
沈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这一切难以接受:“你是说……她装作不认识你?”
沈崧并没把握:“难说,臣弟也不能肯定。”
“那男的是什么人?”沈确声线平稳,语气中却带着寒意。
“臣弟调查过他的底细,的确是个寻常木匠,手艺高超,是个本分的匠人。”
“本分……”沈确扯了扯嘴角,“若真本分,便不会私藏当朝皇后。”
沈崧无言。
沈确胸口憋着一口气,挑了挑眉:“他可有婚配?”
“未曾,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封年的背景干净,沈崧也记得清楚。
他记起今日王二交代的话,又补了一句,“不过听闻,他们兄妹二人并无血缘关系,曾经还传过二人要定亲的消息,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同处一个屋檐下,突然又多了一个李徽月同住,这算哪门子道理。
沈确摩挲着腰间的青玉佩,指尖有些泛白。
沈崧又道:“李县主失踪之事疑点重重,臣弟以为事有蹊跷,甚至……并不是逃婚这么简单。”
沈确镇定地抬起头看向沈崧,似乎是对他的怀疑有相同的论断。
“逃婚一事,是庄老太妃主动坦白,若如你怀疑,便是庄老太妃说了谎。”
沈崧也开门见山:“皇兄可是查到了什么?”
沈确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母妃……有许多事情瞒着你我,你好好与她谈一谈,若她能坦诚过往,朕会从轻发落。”
真就到了这地步。
沈崧心头一凛,郑重地应下了,又问:“那李县主的行踪……”
沈确眼若寒潭:“徽月的事由我负责,你不必挂在心上。”
这言语倒是令沈崧晃了晃神:“皇兄这是不生县主的气了?”
沈确站起身来,缓缓行至沈崧面前:“这两日不止你忙活着,朕虽未出宫,却也想了很多。起初朕是恼她不告而别,若是她想要出宫,大可告知朕,朕会尽一切可能为她安排。可转念一想,抛弃一切离宫,绝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即使她真恼了,也不会抛下她宫中的姐妹,更不会置她父母于险境。她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朕与她之间的矛盾,是我们之间赌气,她倔得很,不会因此便一走了之,总该和朕分个胜负才是。”
沈崧抬眼瞧着沈确的嘴角挂着淡淡的一抹笑,眼神却丝毫未改其中的寒意,心中直打鼓。
可沈确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李徽月的事与他无关,今后也不必他操心,他便也不好打听皇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除此之外,虽然皇兄刻意未提,但今日他擅自与李徽月见面一事,只怕已触及了皇兄的底线。
以沈确的醋劲,当下没有为难他,恐怕是因为还有个封年首当其冲的缘故。
想到封年,想到李徽月逃婚一事,沈崧隐隐为慈宁宫中的母妃捏一把汗,在心中将最坏的结果盘算了一遍。
此事,莫非她是始作俑者?
慈宁宫中正为晚膳忙碌着,永王今日入宫面圣,完事后照例与庄老太妃一道用晚膳,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正殿中的气氛却已冷至冰点。
桌案上摆着沈崧最爱吃的糕点,他却一口未动,执意求着母亲坦白:“母妃,李县主一事究竟是何真相,恳请母妃不要再欺瞒儿臣。”
庄老太妃一副慈容不改,面对儿子的质问,淡漠地答道:“当日在乾清宫,我已将事情来由说了个清楚。”
“母妃,您是否受人胁迫,还是有何难言之隐?您向来在宫中不问世事,为何这次竟联合了舅父,抛开庄氏一族的前途不管,硬是将李县主送出宫去?当日她与皇兄的姻缘,您也有撮合的份,为何婚事尘埃落定之时,您又反了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