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睁开眼时,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周围是极致的黑暗,她拼命地睁大双眼,睁到眼角欲裂,都仿佛盲人一般,看不见任何东西。
嗓子眼有血,她胸腔剧烈起伏,费力地咳嗽起来,听见自己痛苦的咳嗽声、喘气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
是不是看不见了?
她缓缓将手摆到自己眼前,半晌,终于看到一丝不同于周遭的颜色。
“瑞雪……”她虚弱地开口,声似落叶。
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远处隐隐有橘色的星点,越靠越近,原来是火把。
火光腾地将她的脸照亮,连带着极致的温度融化她脸上的冰冻。
“皎皎!”
好熟悉的声音……是他。
天地倒转,混沌无边,她早已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脑袋却又开始绞痛。
急火攻心,她将一口腥甜喷出口,终于又昏死了过去。
万籁俱寂。
……
沈确将皎皎送医救治时,她已只剩一口气,却仍口中念着瑞雪的名字。
赵景明带领的锦衣卫四处搜寻,在同方向距坡底更近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伤势更重的女子。
她浑身是血,瑟瑟发抖,被抬到沈确身边时,赵景明向他对了一个眼神。
她活不成了。
那帮人下了死手,她背上的伤口贯彻骨肉,失血过多,随时都会咽气。
沈确的双目被她通红的血衣刺痛,低下身来叫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她已至最后时候,竟微微将眼睁开了一条缝,双眼模糊,对焦了许久,终于看清了沈确的脸。
“你是沈子聿……”
“是我。”沈确急忙答道,“我会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你,你坚持住。”
瑞雪扯了扯嘴角,不应他的话,兀自问道:“你真是皎皎的夫君吗?”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千真万确。”
瑞雪闻言,挣扎着抬起了手,抓住了沈确的袖口。
沈确不知她此时此刻哪里来的力气,心狂跳两下,意识到了什么。
她已知道自己时辰将近了。
她嘴唇哆嗦着,极力将话说清,却也只有微弱的气声。
沈确俯首靠近她嘴边,方能听清她破碎的话语。
“我救皎皎时……那两帮人都没追上她,她并未受辱……我哥,与她,什么都没有……她清清白白,心里只有你……”
“要待她好……待她好……”
耳边的声音骤然飘散,沈确仍保持着俯首的姿态,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再无瑞雪声音传来。
半晌,他僵硬地直起身子,抬手拂了拂瑞雪的双眼。
赵景明向手下人示意,后者跪地禀报:“属下们已生擒了那帮贼人,今夜便能查出幕后凶手。”
沈确一味沉默着,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就像一座山将他压住了。
“皇上!娘娘不大好了!”
沈确闻言猛一回头,三步并作两步便朝山坡上跑去。
领亲卫前来时,沈确便遣人将许院使一并带上,以防情况紧急救治不灵。
许院使在山林大道上的马车中为皎皎医治,见娘娘并无刀剑伤却血流不止,心中惊惶间仔细诊脉,方知大事不妙。
待见着沈确,他扑通跪下,连连请罪:“求皇上劝劝娘娘,即刻回宫,否则腹中胎儿只怕难保!”
沈确滞在当场,待反应过来即刻冲向马车。
孩子……皎皎有了他的孩子。
他的欣喜不过一瞬,旋即因对皎皎的伤势的凝重所覆盖。
“回家……我要回家……”皎皎额前的发丝都已被汗湿,气息微弱。
“好,回家,我们马上回宫。皎皎,坚持住,你与孩子都不会有事。”
“不要回宫!”皎皎疼得大呼了一声,声音凄厉,“我要回家!”
许院使闻言,在马车外急得直拍大腿。
赵景明眉头一蹙,向沈确请示道:“皇上,不如……”
沈确感受到怀中人浑身颤抖着,心痛如绞,一咬牙道:“去连巷!”
一行人马疾速往连巷奔去,天微亮的时辰打搅了四邻,锦衣卫将封家围得严严实实,整个巷子的人虽醒着也不敢出门观望,只暗自嘀咕封家怕是不好了。
沈确抱着皎皎踹开封家大门时,封年也才回家不久,见了皎皎伤重凌乱的模样,对沈确喝道:“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沈确一声不吭地将皎皎放在床上,许院使立即上前去,其余众人避嫌地转过身去。
“封大哥……”
封年听见皎皎的呼唤,连忙上前去,却被重重包围的锦衣卫死死拦住。
沈确垂头闭眼:“放开他。”
众人立即让出一条道,封年跌跌撞撞地扑在皎皎身前,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封大哥。”皎皎的嘴唇惨白,脸色苍白如纸,“都是我害了瑞雪……”
瑞雪。
封年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一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