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的风波,封年与瑞雪翌日都未出门,一心待在家中守着皎皎,免得她被人强行掳走。
皎皎倒觉得他们二人太过谨慎,昨夜她与沈子聿说了不少重话,最终才说服他撤下那一队人马,面色铁青,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记得他的眼神是如何从不容置疑到难以置信,又是如何染上了愠色与哀痛。
“你从一开始便在欺瞒我,如今你要我如何信你?”
“若我真是你娘子,你大可以早早地来寻我,为何要在听闻了我即将成亲的消息之后才登门认我?”
“我不信你,你别白费功夫了,赶紧回去吧,别惊动了四邻,叫我以后不好做人。”
这些话不足以动摇沈子聿,他着急向她解释,她却一概不听,只说自己心已决,只愿嫁给封年,已与封年情根深种,绝不他嫁,这才将他气走了。
封年知道皎皎这些话不过是逼沈子聿离去的措辞,心中却还是热了一热。
光是假的,就已经足够幸福了,他已不敢奢想真实的幸福会有多么令人如堕云中。
他向班组告了假,在家中也研究着图纸,只是图纸上画的并非建造。
他仔细拣选了上好的木材,在木材上细致地画上花样,手上的活做得格外的慢,若是被其他木工师傅瞧见怕是要遭笑话。
他却脸上带着浅笑,磨平每一处毛刺,将每一块木板都朝着图纸对了又对,谨慎得像个学徒。
瑞雪则是从布庄挑了好几匹布让皎皎选,将来好用作孩子的新衣裳。
“孩子还太小,现在就准备做衣裳未免也太心急了。”皎皎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急了!”瑞雪睁大了眼争辩道,“孩子长得最快了,可得多多地备上好几身,这才够替换呢!我瞧那些家里生了孩子的,生之前晾晒孩子的新衣,一根晾衣杆都挂不下。”
她美滋滋地摸摸皎皎的肚子,“他既将来叫我一声姑姑,我就朝你保证,咱家的孩子绝不会过得比别人家的差。”
皎皎握着她温热的手,低头无言地笑着。
瑞雪瞧出她还有心事,猜出了三分:“你还在为昨日沈子聿的事忧心?”
虽不知前后来由,昨夜瑞雪也看了出来,皎皎与沈子聿之间并不简单。今日瞧皎皎愁眉不展的模样,便更可以肯定了。
“你若真心喜欢他,为何昨日要对他说那些话?”
因为不可为。
皎皎的语调淡淡的,眼眶却已泛红:“我身怀有孕,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如此情形还有何资格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瑞雪忙将话头又调转到布料上,这才令皎皎没继续落下泪来。
“皎皎,你看看这个可还喜欢?”
封年独自忙活了半天,终于将做好的玩意儿拿到皎皎面前过目。
皎皎惊讶地接过他手中的木工,仔细地端详了会儿,叹道:“封大哥的手可真巧,如此精致的木马这么半晌就做出来了。”
瑞雪也稀罕地拿到膝盖上把玩,朝封年眨了眨眼,笑道:“还说我心急呢,我看我哥比我还心急,巴不得这孩子立马长大,都能骑上木马了呢!”
封年被她调侃得耳根泛红,嘴上辩解了两句:“今日闲着忽然想到了便做出来看看罢了。”
皎皎明白他的心意,感激地朝他一笑:“多谢封大哥,我很喜欢。”
“还叫封大哥呢,过几日就该改口叫夫君啦!”瑞雪口无遮拦,话音刚落便见皎皎面上的笑容顷刻失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屋中三人沉默了许久,终是瑞雪又扯开别的话题,将方才的尴尬混了过去:“一会儿我去布庄将没选上的布料送回去,再去买些丝线回来,若是回来得晚,晚饭就不必等我了。”
皎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团乱麻缠成了一个大疙瘩。
因着瑞雪嘴上的无心之失,皎皎与封年整日都没再搭过几句话。
两人沉默地各自做活,即便是一起用晚饭也不过是味同嚼蜡,一声不吭。
终是封年先开了口:“瑞雪还是个孩子,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成婚后,你不必改称呼,还是叫我封大哥就好,只是别叫外人听了去。”
皎皎扒拉着碗中的饭粒,轻声道:“既做了夫妻,哪有再叫你封大哥的道理……”
封年身子一僵,听出了皎皎话外的意思。
她继续道,“成婚后,我会履行做妻子的责任,你、我、瑞雪还有孩子,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就和寻常的一家人一样。”
封年的鼻子有些酸,躲闪着皎皎的目光,低下了头去。
幸福来得太匆忙时,人也会措手不及,如今他就是这般的手忙脚乱,欣喜若狂,又生怕太过得意,使得幸福稍纵即逝,消幻如泡影。
既将话说开,两人心中都云销雨霁,彼此也有了笑脸。
只是瑞雪一直没有回来。
皎皎边看着话本子边等着她回家,封年也去巷子口望过三两次,都没有见到瑞雪的身影。
眼看着已近亥时,皎皎心中有些不安。
封年瞧出了她的忐忑,披上件厚实的外衣,打算出门去寻,临走前叮嘱道:“夜深了,别给人开门。”
皎皎点点头,目送着封年出门,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封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关上了门。
自她被瑞雪所救,每天傍晚到夜里都是屋里最热闹的时候,骤然夜里徒剩她一个,她有些害怕,又多点了两支蜡烛,将屋里照得更亮堂了些才略有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