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看着话本上的字越来越小,眼皮也愈发地沉,靠在桌边险些睡着,脑袋一垂又睁开了眼。
门咔啦一声被推开,她猛一清醒看着来人,是约莫六七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着黑鞘佩刀,一身的穿着与昨夜沈子聿随行的那群人无异。
四爪,飞鱼,是锦衣卫。
皎皎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身来:“你们还来做什么?昨日我已说得够清楚了,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她朝这群人的身后望去,却没有见着沈子聿的身影。
她攥紧手边的瓷碗,喝道:“他人呢!别装神弄鬼的,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叫他亲自来跟我说!”
那帮锦衣卫不声不响,直到领头的朝身后颔了颔首,一群人便提起刀朝她挥去。
刀出鞘的那道寒光闪过她的眼睛,她惊恐地后退一步,几乎本能地将手中的瓷碗掷了出去。
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瓷片碎裂了一地。
对面的人动作顿了顿,只见紧接着她便将桌子朝他们这边掀翻了过去。
他们一个避闪,她便朝门外冲过去,直接被抓住了手臂,挣脱不得。
皎皎的额上已满是细汗,但力量悬殊,只能任由自己被抓着越拖越近。
“咻。”
一声箭鸣,黑衣人的胳膊被一箭射穿,手上一松劲,她即刻挣脱,朝门口跑去。
只见瑞雪站在门前,手中稳稳地拿着弩箭,面上因赶路显得风尘仆仆。
她又朝那群人面前射出数箭,趁他们措手不及、连连后退的功夫,向皎皎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身畔。
“跑!”
瑞雪一声令下,皎皎便随着她一道狂奔,穿过连巷,径直跑向了山林间。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多亏瑞雪熟悉山路,这才讨巧地甩开那帮人一小段路程。
不知跑了多久,久到皎皎已眼花耳鸣,喉咙口一股腥甜味涌上来,她终于忍不住恶心,停下脚步干呕了起来。
瑞雪见状,忙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林中幽暗隐蔽处,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们先在这儿躲一会儿。”她在黑暗中的视力也极好,环顾了四周确认安全,这才扶着皎皎坐了下来。
皎皎上气不接下气,艰难地喘息着问道:“你为何迟迟未归?”
“从布庄回来的路上,撞见一个小孩在路边哭,说是找不着娘了。我不忍心看她与娘亲走散,便帮她寻,兜兜转转,就到了这个时辰。”
瑞雪长出一口气,忽的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我哥呢?”
“他出去寻你了。”
瑞雪点点头,这才又松了口气,隐隐感觉鼻尖凉凉的,不知是沾了雨还是雪。
只松懈了片刻,她便警觉地竖起耳朵,隐约听见了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
“皎皎,起身。”她低声唤着,扶起了皎皎,往山林更密处跑了起来。
脚步踏碎落叶,清脆的声响传到黑衣人的耳中,他们旋即朝她们的方向追去。
皎皎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是黑衣人的脚步声,只觉得众多的脚步声已混在了一起,场面也愈发地混乱起来。
刀声、弩箭声、黑衣人的嚎叫声乱作一片,她只知一味地朝前跑去、跑去、永不停歇地跑去……
“皎皎,快停下!”
瑞雪的声音即刻喝止了皎皎的双腿。
皎皎本能地回过头,只见瑞雪朝自己飞身扑了过来,而她身后的黑衣人挥起刀便朝她的后背砍去。
不能向敌人露出后背。
皎皎脑中忽的出现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便感到脸上一阵温热、黏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天旋地转,她被瑞雪扑在身下,左臂下已悬空。
她后知后觉,她已跑到了悬崖边缘,只差一步,便步入了这无底深渊。
瑞雪的身体热得可怕,皎皎却已分不清那温热的是她的体温,还是她的血。
黑衣人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将刀又挥了起来。
皎皎躺在地上,清楚地看到天上下起雪来,缓缓落在她的鼻尖、额头、眼角。
身上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冰凉的雪,一边是滚烫的瑞雪。
已至绝处,如何逢生?
她一咬牙,眼角噙泪,双臂抱紧瑞雪,使尽浑身的力气,朝黑衣人脚边那陡坡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