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尘埃翻飞,门中出现三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个娇小些,是个女子,另外两个高大些。
庄老太妃坐在殿中,被猛烈的阳光照着,很是刺眼,眯紧了眼睛。
她知道为首的是李徽月。
两日之期已到,她按时赴约。
待殿门又被关上,庄老太妃的双眼这才逐渐适应,看清了眼前的人。
“崧儿?你来做什么?”她惊呼道。
两日前见沈崧,她以为已是诀别,今日见他立在李徽月身侧,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寒意。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身着玄衣的锦衣卫,双手端着一木托盘,盘中俨然两座牌位。
李徽月说到做到,今日是要她向牌位磕头认罪的。
“母亲。”沈崧应着,从李徽月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刀尖闪着寒光。
庄老太妃惶然地看了眼李徽月:“你这个毒妇!你要让崧儿做什么!”
李徽月面不改色,催促道:“动手吧。”
沈崧缓缓跪在庄老太妃跟前,与她诀别:“母亲,论才干论德行,我都不如两位皇兄,没能长成您期望的儿子,是我的过错。”
“崧儿,你说什么傻话……”庄老太妃隐约意识到沈崧要做什么,俯下了身子,不安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的亲骨肉,是我唯一的亲生孩子……”
沈崧直直地望着母亲:“先前我怨恨过您,怨恨您宁愿用亲生儿子的性命去换一个养子,可是后来我又想通了。后宫中最重要的不过就是储君,其他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您要一个储君来保你后半辈子的安全,一点错都没有。”
庄老太妃不住地摇头,一旁的李徽月皱了皱眉,她不知前情,回忆着沈确与她讲过的儿时往事,隐隐约约猜到了来龙去脉,对庄老太妃愈发心生鄙夷。
她失去尚未出生的孩子便已痛彻心扉,庄老太妃竟利用九岁的稚子设局,真是阴毒到了极点。
“一命还一命,儿子的命若能偿还母亲的诸多罪孽,也算是值得了。”
沈崧说罢,便将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李徽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却听得庄老太妃一声尖叫,再是沈崧焦急的喊叫:“母亲!”
她一睁眼,只见那刀尖淌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短短的时间内便形成了一滩血泊。
庄老太妃双手牢牢握着刀刃,那刀身已深入她半掌,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匕首从沈崧的手中夺去,还将刃面死死护住。
李徽月手心一寒,往后退了半步。
庄老太妃死死盯住她,面上阴狠:“李徽月,你就这点本事,将来如何稳坐皇后之位!”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步逼近,“你以为,就靠皇帝对你的宠爱,你就能一生无虞?后宫子嗣为大,你呢?你以为你还生得出孩子吗?”
李徽月如遭霹雳一般僵在了原地,随着庄老太妃的身形越发接近,脑中一片空白,没了动作。
孩子,她不会再有孩子了吗?
许院使对她悉心调理,沈确也对她一如往常,她的身子愈发康健起来,怎会不能生育?
庄老太妃看着她无措的神情,仿佛在看笑话,大笑了起来:“你竟然不知道?皇帝与太医院都不曾告诉你?”
李徽月看了沈崧一眼,后者依旧跪着,望着她的眼神满是紧张。
他早就知道了。
“当初你险些丧命,又重伤滑胎,皇帝为了保下你的性命,让许院使用了烈药。那是至毒的烈药,只消一副下去,女子此生便不可能生育了。那药,你整整用了七日,不然你以为你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捡回半条命?”
李徽月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一时都忘了如何呼吸。
当初办完瑞雪的后事,她便一病不起了。不知昏睡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眼前的沈确面容枯槁,见她睁眼,喃喃自语了许多遍“醒了就好”。
她不曾想过这一层。
她只当自己侥幸地捡回了半条命,从未怀疑过许院使医术高明,也并未察觉身体任何的异样。
她不能再生育了,她所失去的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手心按着冰冷的砖石,从头寒到了脚底。
“我的孩子……是你杀的。”李徽月喃喃道。
若是不曾遭人追杀,她就不会失子,后面的事统统都不会发生。
全是因为眼前的人,剥夺了她此生做母亲的机会,只能思念着夭折的孩子无尽地淌泪。
她撑起身子,眼前一黑,凭直觉转向身后,抽出了赵景明手中的佩刀,用尽全力向老毒妇砍了过去。
庄老太妃心满意足地看着刀刃向她砍去,却被一把扑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沈崧已俯在地上,背上的伤口贯穿后背,鲜红的血液汩汩地往外涌,将赤色的衣袍染得愈发的红。
“崧儿!”
她颤抖着爬到沈崧身边,按住他的伤口,看着鲜血从指缝中不断地冒出来,失声尖叫起来。
李徽月手中的刀已滑落在地,发出重重的钝响,在殿中回荡。
赵景明将手中的牌位放在一边,一个箭步冲到了沈崧身边,看了眼他的伤势,忧心忡忡地望向李徽月,似乎在等她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