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儿子!救救他!”庄老太妃半跪半爬到李徽月身边,不顾手心的刀伤,攥紧了她的衣袍,“崧儿是我的命,他不能死,你救救他!皇后!你救救他!”
李徽月恍惚间被她拽着,没有出声。
眼前的人朝她不住地磕头,额头与地砖发出猛烈的撞击声,没几下额头便已血肉模糊,口中仍是不停地求救。
庄老太妃仍觉得不够,哆哆嗦嗦地将那两座牌位摆正,又是双手合十,又是重重叩首,嘴上碎碎念着,满是忏悔之词。
李徽月只觉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庄老太妃磕过头,又去查看沈崧的伤势,看着沈崧的脸色愈发的雪白,崩溃痛哭之下,拿起掉落在一边的匕首,朝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她口中涌出两口鲜血,喷在了李徽月脚边,血沫沾染上了鞋上的缎面。
她攥着胸口的匕首,又刺进去三分,身子抽搐了两下,朝李徽月用重重磕了个头:“救救他……”
话音已落,她再也没抬起头来。
李徽月手撑着身侧的椅子才勉强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心力耗尽,身子软绵绵的,缓缓地滑落了下来。
赵景明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她:“娘娘……”
“传太医。”
说完这句,李徽月陷入黑暗,整个人昏了过去。
……
沈确蹙着眉看着昏迷中的李徽月,她眉头紧锁,额头上又沁出了冷汗。
他伸手用帕子擦了擦她的细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赵景明已将殿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沈确心口堵着,不知她是否在做着噩梦,醒来又该如何面对。
慈宁宫的情形惨烈,两人血溅当场,庄老太妃当场毙命,死不瞑目,沈崧尚在救治,生死难测。
殿中杜青眉与瑞雪的牌位也是血迹斑斑,那场景多看几眼都不忍,李徽月身处其中,目睹这一切,恐怕心底又要存下块不小的阴影。
他担忧地抚了抚她的碎发,却见她睫毛翕动,正悠悠地醒转过来。
李徽月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沈确轮廓锋利的面庞,眉宇间满是忧虑。
随着她眨了眨眼,沈确的眉头松了松,语气柔和地问她:“皎皎,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沈确即刻会意,将她的手牢牢地握住:“庄老太妃已自戕身亡。”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她的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我当真不能再有孩子了?”
沈确连连摇头,却如鲠在喉,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他不愿意骗她。
当时已是无计可施,为了救她性命,那药非用不可。
她的命比什么都要紧,虚无缥缈的子嗣更是比不上她半分。
即使再让他选择千次万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原有许多解释的话,如今在她的发问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皎皎,我不能没有你。”
半晌,他才声线干涩地答出一句话。
眼泪划过眼角,沁入乌发,李徽月抽了抽鼻子,无声地淌着泪。
沈确摸了摸她湿润的眼角:“事在人为,老天会眷顾我们,我们会有孩子的。”
“若是大婚前我不曾怀疑你,是不是如今就不会这样?”李徽月轻声道。
沈确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用额头碰着她的额头,轻微地摇了摇头:“别怪自己,皎皎。是恶人要害你,你只是受害者,别怪自己。如今恶人已经自食苦果,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李徽月将手臂环在他脖子上,轻轻地应了一声,又疲倦地睡了过去。
沈确挺直着脊背,看着她的睡颜许久,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地将她的双臂放下,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里。
京中大雪,城郊林中的雪更甚,铺天盖地滚滚而来,像是要将人世间吞没。
瑞雪尾七,李徽月按约出现在她的墓地前,沈确揽过她的肩,紧了紧她身上的雪狐大氅。
封年早已在树下静候,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中还提着随身的包袱。
“瑞雪妹妹,我已替你报了仇,你安心地去吧。”
李徽月烧着纸钱,边说着,火光照亮她的脸,多了几分释然。
一旁,沈确看了眼封年的包袱:“去江南路途遥远,又有流寇作乱,你多加小心。我为你备了马车和盘缠,还可再给你调几名护卫……”
“不必。”封年打断他,正色道,“流寇害死我们两家爹娘,若是被我遇上,我必定殊死搏斗,这是我自家的事。倒是你……”
“既为天下之尊,如今世道乱成这样,你管还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