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蕊蹙着眉:“你是说……”
“我心中没有决断,可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李徽月的话语飘荡进宁蕊的耳中,她自然明白皇家子嗣有多重要,此事不仅是儿女情长,而是事关储君,事关社稷安稳。
“先帝也没有子嗣。”宁蕊低声道。
李徽月静静望着她:“先帝驾崩时不过二十四岁,传位于皇上也是不得已之举。”
宁蕊也知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别过了头去。
“你若真要大选,也得过了皇上那一关。”宁蕊咬了咬嘴唇,“仅凭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并不会轻易允你。”
“况且……徽月,你真受得了吗?”
李徽月看着宁蕊忧心忡忡的双眼,想起当年虞绮罗对她的声声警告。
她并非杞人忧天,而是看得清,敢于说。
虞绮罗说得没错,偌大的后宫中不可能仅有她一位,如今更不可能了。
李徽月听见窗外雪压断枝丫的声响,送别宁蕊后吩咐春风更衣备轿。
春风特意叫人在轿辇中也备了暖炉,轿内铺设了厚厚的绒垫,轿帘也用了厚绸围得密不透风,这才放下心让她乘轿。
一路未沾片风半雪,轿辇径直入了乾清宫,她在殿前落轿,稳稳地踏进文华殿,朝着欲通报的冯玉摇了摇头。
冯玉会意地退下,她轻声走近,却见门边散落了不少奏折,一看便是沈确发了怒掷出来的。
他的脾气半点不见好,读折子读到恼怒便朝门口丢出去,半个字都不稀得批。
李徽月轻轻叹了口气,捡起脚边的奏折,本想着收在一边,不料手未拿稳,折子半落半展地落在眼前,待反应过来不该读时,奏折上的字已被不自觉地扫进了脑中。
沈确听见门边的声响抬起头来,见竟是她前来,连忙起身扶她:“大冷的天怎么你过来了?可有吹着风?”
李徽月还在脑中过着方才读到的内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沈确看向她的手中,无声地将那折子收了过来:“一些荒唐话,不必理会。”
她环顾了门边,在心中估摸着奏折的数量,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其实折子中的提议,也合情合理……”
沈确牵起她的手,领她坐在一边,望向她的眼神一派柔和,语气却有些生硬:“你我大婚不过两月,他们也太心急了。”
李徽月眼中无悲无喜,微微笑着:“充盈后宫,也是为了皇家血脉着想。”
沈确的眼神一凛,回避着她的提议:“若是老天眷顾,必会赐我们子嗣,若是无缘,也不必强求。左右我都不会让别人诞下我的孩子……”
说起此事他又有点烦躁,克制着脾气,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李徽月见他强忍着怒气,心口一酸,缓声道:“即便不为子嗣考虑,后宫充实也好稳定前朝。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如今又遇上雪灾,皇上封赏功臣也不该忘了女眷。”
她对上他复杂的眼神,继续道,“前朝连着后宫,谁也分不开谁,两相得宜,才能似铁索连舟,安安稳稳。”
沈确满面冰霜,语气冷到了冰点:“只消一把火便能火烧连营,这样的安稳不要也罢。”
她知道他已是在赌气,淡淡地回道:“皇上自然比我更懂政务。”
沈确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背过身去不愿发作,忍不住还是诘问道:“你就不介意我纳其他女子?即使是与她们生儿育女?”
“难道你的心中从来没有我?为何你愿意将自己夫君推给旁人?”
他怒气冲冲,又多了几分怨气,双眼有些红。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竟这样不在意我?”
李徽月喉间酸涩,只道:“身居其位,便得担起责任。我是大梁的中宫皇后,我需得有我的担当。”
沈确仍是没转过身来,半晌才问道:“你决意如此,不后悔?”
“不后悔。”李徽月吐出这三个字,眼眶没来由地热了热。
“好,很好。”
沈确笑了一声,眼中却满是怒气。
他向她俯下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鼻间的空气尽数攫取,直到舌尖尝出淡淡的甜腥味,他才松开她略肿的唇瓣,对上她氤氲水汽的双眼。
他摩挲着她的粉唇,继而紧盯她的双眸,高挺的眉骨在眼眶打下一圈阴影,显得过于锋利。
“若是后悔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