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轻微的酸涩促使林余馥不断将注意力放到喻和身上。
不断地看,继而不断地冒出一点点酸溜溜的情绪。
喻和就是她的孩子啊!
看那五官模样,看那眉眼的形状,哪哪都像她啊!
二十多年前,林余馥怀孕生下双胞胎,原本打算不再生育,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与丈夫本就恩爱,两人常年在外,兴到浓时……就不小心疏忽了些,继而怀上了喻和。
事发之后,林余馥和许斐忱都有些不知所措。可两人舍不得小孩,最终还是留下了喻和。
小儿子和他两个哥哥不同,眉眼生得更像母亲。林余馥在见到自己小儿子的第一眼就心生爱怜,抱着这个“小小的自己”亲了好多口,瞬间就把注意力从已经开始调皮的哥哥们转到了可爱的小婴儿身上。
许斐忱也喜欢这个最像爱人的孩子。
他在爱人意外怀孕之后便选择了结扎,这个孩子就成了他与爱人最后的孩子。小孩生得眼圆皮白,尤为惹人疼爱。
夫妇俩的爱意在那段时间完全倾注在了喻和身上。
直到意外发生。
他们失去了最疼爱的小孩。
时光流淌之中,他们悲痛过,努力过,拼命过,他们找遍了大江南北全国上下,可就是找不到小孩的踪迹。
也许人的情感都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最后他们放弃了,心里觉得这孩子大概已经遭遇不测,永远不会回来。
可……
他回来了。
在十多年后的新年,突兀地,被他们的养子许卿宁找了回来。
在夫妇俩险些忘掉了喻和原本名字的时候,在他们正在世界各地享受芬芳人生的时候。
如此不合时宜。
如此生硬而不体面。
记忆中的小孩长成了清瘦的少年,不再可爱,不再柔软,他明明是他们的孩子,却把尖锐的一面对准了他们。
于是乎,被消磨干净的爱意还没有重新生成,埋藏在心里的懊恼、自责、一丁点儿不易察觉的愧疚夹杂着被戳破的愤怒、心虚与不耐先被掀翻出来。
一片狼藉。
待到认亲宴办过,一切板上钉钉,夫妻俩才惊觉——
他们曾经那样疼爱喻和,为何如今相处起来反而火药味十足?无论喻和现在是什么模样,之前被什么样的家庭收养,他不都是他们的儿子吗?既然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这么有钱,养好一个小孩不是轻而易举?
那晚两人在家里沉默对坐,还是林余馥先坐不住,打了电话问司机喻和是不是出来了,有没有上车,什么时候到家。
接到夫人电话的司机一愣:“小少爷说他坐小许总的车呀,我瞅着他上车才离开的。”
一阵沉默。
林余馥恍惚放下手机,望向丈夫的视线带着些轻颤。
良久,许斐忱给许卿宁拨了个电话。
通话音响了一分多钟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的声音倦怠中带着细微的哑意:
“…您好,有什么事?”
接电话的人似乎没关注来电人是谁。
“…秧秧,是我。”许斐忱听到养子的嗓音便皱了眉,“你在做什么?”
对面静了一瞬:“……睡觉。”还补了句,“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的睡觉。”
“……”
还是许卿宁先打破沉默。
“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吗?”他抿了口温水,干涩的咽喉得到了滋润,语气听起来正常多了。
“许卿和是不是在你那边?”许斐忱整理好情绪,直接问道。
“嗯。”
“他什么时候回家?”
“那得看卿和自己的意愿。”
“你乐意他在你那儿住?”
“卿和是我找回来的人,谁不乐意我都不会不乐意。”
“……”
这天没法聊了。
许斐忱觉得这个养子句句都在戳他们肺管子。
“您还有事吗,今天太晚了,不如改日再谈?再过几天卿和也要上学了,我这边还得帮他安排,挺忙的。”
“说起来,您和妈应该也要启程了吧?这回卿和的事,真是辛苦二老特意折返回来操心劳神,原本好好的旅途都被打断了,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好在眼下大事都敲定了,剩下全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这边盯着处理就好,肯定都能安排妥当,你们二老久就彻底放一百个心,就别再挂心这边的事了。”
“耽误了你们的行程,还让你们来回折腾,实在是抱歉。你们路上多注意安全,慢慢走。卿和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跟你们说,到家或者到下一个地方了,也记得跟家里报个平安……”
许斐忱听着对面养子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气得险些捏碎手机。
他打电话过去是听他敷衍他的吗!
这个语气都快重新昏睡过去了吧!
可要让他软下语气跟许卿宁商量许卿和的事,他又拉不下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