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柳姑娘……”唐晓宁忽然击掌,杏眼弯成狡黠的月牙。
她往前跨了一步,再次插到柳依依与李明华中间,像是不经意隔断了那道黏稠的视线:
“我看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实在人,强扭着伺候谁反倒委屈了你。”
她话锋一转,笑吟吟抛出诱饵:“府上后厨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帮工,你若愿意,去做些择菜洗碗的轻省活计,月钱照给,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何?”
她刻意咬重“后厨”二字,余光扫过李明华。
后厨离她住的西厢隔着两进院子,眼不见为净!
柳依依怔忡片刻,泪珠悬在睫上要落不落。
她先望向李明华,见女侠薄唇紧抿,一身寒气冻得人发颤。
又转向唐晓宁,对方脸上虽端着滴水不漏的闺秀笑,眼底却明晃晃写着“到此为止”。
她指甲掐进掌心,终于垂下头,对着唐晓宁盈盈一拜:“多谢唐小姐收留。”
起身时却还是忍不住转向李明华,声音里揉了蜜糖似的甜腻:“女侠,依依定会勤恳做事,绝不辜负您的恩情!”
李明华几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线松了下来:“嗯。”
只要不必再应对“铺床叠被”的惊悚宣言,把人塞去灶房腌咸菜她都举双手赞成。
福伯如蒙大赦,连忙引着柳依依告退。
跨出门槛前,柳依依脚步顿了顿,回眸深深望了李明华一眼。
那一眼缠绵如春藤绕树,惊得李明华立刻别开脸,假装研究梁柱上的雕花。
眼见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唐晓宁才“呼”地长舒一口气,叉着腰对李明华摇头晃脑:
“瞧见没?这就叫‘救人容易送神难’!”
她竖起食指,学着夫子训诫的腔调:“李女侠,江湖经验第一条——救完人,跑!跑得越快越好,千万别回头!”
李明华深以为然地颔首,目光却落在唐晓宁因激动而泛红的耳尖上。
那抹胭脂色的红晕,竟比案头那盆西府海棠更灼眼。
她忽然开口:“你为何……要留她在府里?”
按唐大小姐怕麻烦的性子,本该是甩一袋银子干净利落打发人走。
“呃……”唐晓宁被问得卡了壳,指尖无意识蹭着鼻尖,眼神飘向廊外扑腾的麻雀。
“这个嘛……看她孤零零的怪可怜,”她的脚尖碾着地砖缝,声音渐弱,“而且……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她不知哪天又从哪个墙角冒出来,举着‘以身相许’的牌子强吧?”
李明华凝眸看着她绞尽脑汁编理由的模样,一缕笑意终于破开眼底冰层:“嗯,确是如此。”
后厨的剁骨刀,总比枕边的眼泪安全些。
“就是嘛!”唐晓宁像得了圣旨般挺直腰板,一把抄起倚在墙角的竹扫帚,“哗啦”一声挽了个漏洞百出的剑花。
“小插曲翻篇!李女侠,今天可得教我点真本事。比如你那招‘唰唰唰’砍断流氓裤腰带的剑法!”
扫帚尖险险擦过李明华的衣袂,她却未躲。
斜阳穿过枝桠,在唐晓宁得意扬起的眉梢跳跃。
李明华忽然觉得,柳依依带来的这场闹剧,倒也不全算坏事。
至少让她看清了某人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时,裙裾翻飞像只护巢的雀;也听见了某人强词夺理时,心跳快得像骤雨打芭蕉。
她接过另一柄竹扫帚,腕骨轻转,枯竹破空划出清啸。
“看好了,”剑锋般目光锁住唐晓宁,“这招叫‘速战速决’。”
竹影翩跹中,谁也没留意后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瓷碗脆响。
柳依依低头盯着满地碎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与柔弱面容极不相称的幽深弧度。
风暴的种子,已在柴米油盐间悄然埋下。
柳依依就这么在唐府后厨安顿了下来。
起初几日,唐晓宁和李明华几乎忘了府里添了这么个人,照旧是晨起竹剑相击的脆响,午后为“玉簪配粉衫还是碧玺配鹅黄”而争执。
那些属于她们细碎的拌嘴声,在回廊里飘荡。
偶尔溜去西街买一包新出炉的栗子糕,滚烫的纸包烫得唐晓宁“嘶嘶”抽气,左右手倒腾着直吹气。
李明华则在一旁抿唇忍笑,待她停下,才自然地伸出手指,替她拂去沾在颊边的一点糖霜碎屑。
日子还是与以往无疑,直到这日……
李明华收剑回房,额角带着薄汗,青丝微乱地贴着颈侧。
她正欲推门,却见门边藤萝架下搁着个巴掌大的藤编食盒,小巧精致。
揭开盒盖,白粥腾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几碟嫩脆的酱瓜、醋藕片码得齐整如列阵的兵卒。
最边上还有四块糯米糕,特意捏成精巧的梅花形状,玲珑可爱。
“这是何意?”李明华端着食盒,步履带风地径直闯入唐晓宁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