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拎了一杯咖啡上车。
安城突发暴雨,新国飞往安城的飞机延误五个多小时,本来绰绰有余的时间一下子紧张起来,童年一落地只来得及在机场买了一杯咖啡来强行打起精神,合作方安排的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抱歉师傅,”童年乘电梯进了地下停车场,眯起眼睛看见斜前方打着双闪的车子,“对对是我,我看见您了马上过来。”
车上开了空调,童年把咖啡放在手边的挡板,才终于缓过一点劲。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童年低头,看见同事给他发消息问到哪里了,他滑开锁屏,皱着眉头打字。
【Young:抱歉,飞机晚点,我刚落地。】
【Young:你们已经到了吗?】
“我们刚到,现在在接待室。”同事回复迅速,很有人文关怀地安慰了他一句,“不着急,他们内部好像在开会,你可以晚一点到。”
童年松了口气,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本来这趟跨国项目里童年不需要出这趟差,他作为公司数据部门负责人,完全可以远程办公参与。后来出差名单确定前他被加进去,于是行政只来得及买比他的同事们晚了一天到达安城的航班,结果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童年不得不联系合作公司推迟会议。
司机开车很快,车子在车流里发出喇叭的声音,人群和车群却都对这个声音如同免疫一般地不屑一顾。
童年怔忪地扭头看向窗外,看向这个他阔别整整七年的土地。
手在微信对话列表里往下滑,滑了很久才停下,他的指尖悬在一个聊天框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落叶的头像就浮在那里,但他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算了。
他咬咬唇,回到和同事的聊天界面,回复谢谢,紧接着把手机息屏,又喝了一口还有些余温的咖啡。
算了,等今天的会议结束,再找他也不迟。
司机开进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停在电梯旁边,童年抓着只喝了两口的咖啡杯下车,电梯刚好停在负一层,于是他走进去,按了16层。
等待的间隙,童年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整理了一下领口,又凑近拨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那双杏一样的圆眼睛在模糊不清的镜面反射里眨了眨,他确认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尽管身高只有175、但是依然如同乱花般迷人眼的,才满意地直起身子。
“叮——”
童年抬了抬眼皮,意外地发现电梯停在了15楼。
14到16层都是合作公司的楼层,童年猜测可能是某个员工坐电梯上楼汇报工作之类的,又低下头准备回复同事的微信。
脚步声很嘈杂,电梯里空调的冷被人群聚集的热冲散,童年抬脚后退,下意识抬起头望向走进来的人们。
人群三三两两的,他们很松散的站在一起,随着电梯门被打开,大家边聊天边慢慢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是安城人都少有的高,目测快要一米九,身材是被修身西装包裹着都看得出来的健壮。
他长了一双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电梯门开合带起的微风从他卷下来一点稀薄的木质香。五官轮廓和脸部骨骼走向凌厉刻板,但是却很自然地抿着嘴角微笑,于是五官被整体向上带动了肌肉,整个人的气质温和下来,变成沉稳而平和样子。
童年的大脑在那瞬间变成了空白的,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呆滞和痴傻,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手里的咖啡杯快要被他捏烂,童年感受到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手指上,然后对上了一个错愕的目光。
这个人,是他的发小,是和他认识了数不清多少年的邻家竹马,是七年没再有交集的普通朋友,是在车上犹犹豫豫却终究没有点开的对话框的另一端归属者。
也是他决定出差、回到他出生的安城的原因。
陆分野。
对门从童年上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装修,装完几个月再没动静。童年问妈妈是不是邻居不要房子了,妈妈说不是的,装修完的房子需要晾一晾再住,如果立刻住进去的话,人会生病的。
童年嘴里啃着爸爸切好的桃子块,他点点头,还没对这个话题做出什么及时的反应,眼珠一转,就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在童年三年级开学那天,班里来了一个新同学。
新同学笑眯眯的,个子很高,被老师牵到讲台上还对老师说了谢谢,然后才转过头面对讲台下成片成片抬起脸看着他的同学,声音不高不低的开了口。
“大家好,我是陆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