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下午刚把客户送走就下雨了,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正好吃饭的地方离家里很近,领导说这两天辛苦了大家下班吧,所以徐家文就直接走回家给手机充电。
回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钟,估摸着童妙应该刚接上童年,于是打算炒两个菜,等童妙和童年回家就可以直接吃饭了。
菜被焖上之后,徐家文回房间拿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童妙的未接来电。听到童妙说她还在高速上堵着但是童年已经不在学校的时候魂都吓飞了,冲回厨房关了火就准备拿伞出去找童年。
然后他一开门,童年抓着陆分野的小臂,陆分野抓着还在滴水的雨伞,两个人一起走出电梯。
留在童年家吃饭好像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徐家文把两个孩子接进家里,推着童年进房间洗澡换衣服。陆分野对上徐家文的眼神,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他没有淋湿,不用洗澡。
徐家文眯了眯眼睛,但下一秒就从沙发上抽出来一条毯子裹在小孩的身上,然后回厨房乒乒乓乓咕嘟咕嘟一小会,端出来一碗姜汤。
陆分野看着爸爸转回身给打电话的背影,手指松松地搭在垂下来的毯子上,耳边是卫生间暖风机和浴霸的嗡嗡声,紧接着那些小动静被哗哗的水流声替代,然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妈妈回来了。
洗完澡的童年裹着和陆分野一样花色的小毯子,似乎是迁就童年的身高,家里的餐桌上堆满杂物,饭菜被摆上茶几。陆分野坐在童年旁边,得到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碗,和一双比正常的木筷子短了一截的塑料小筷子。
童妙和徐家文看起来都很疲惫,陆分野看见了四只眼睛下的黑眼圈,还有一双有点下滑的眼镜。但是没有小孩子在这次的“失联事件”里被责怪,他们得到的是担忧、姜汤和小毯子,还有被拒绝的热水澡。
姜汤有点辣,童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就扔在旁边,和陆分野喝得干干净净的那只空碗挨在一起。童妙见怪不怪,嗓音里明明带着哑,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说起高速上五车连撞但是无人受伤的惊奇事件,徐家文笑盈盈地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这是好事啊,童年就仰起脸,鼻孔出气一样地鹦鹉学舌。
“这是好事啊。”他说。
陆分野没有讲话,他只是平放下嘴角,吃掉一粒白米饭。
童年和陆分野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陆分野会主动在放学铃打响的时候等在童年的课桌边,自然而然接过童年装满了课本和练习册的书包,在回家的路上回答童年接连不断的关于禹城下雨前的大风和云雾的问题,然后两个小孩子就一个拽着另一个胳膊地走进同一个家门吃晚饭。
童年也会在每天早上拿走家里两盒□□星,叮嘱爸爸做两个三明治,然后火急火燎地推开家门,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那里的陆分野。于是童年抓紧陆分野的小臂,两个人走进同一所学校和同一间教室。
四年级的时候徐家文和童妙就不再接送童年了。
陆分野是一个很好的同伴,因为童年没有手机,所以他甚至用自己的手表和两位大人留了电话,并担保有急事会及时通知他们。
事实证明陆分野确实很靠谱,下雨前会比天气预报先提醒童年带上伞,然后童年抓着陆分野蹲在院子的草丛边深呼吸三分钟,试图闻到下雨的味道。早上起床后会数够零花钱,下午带着馋嘴的童年买一根镜糕,然后等童年吃完一半,他再把剩下的一半用纸包好带回去给徐家文,这样既满足了馋虫,又不至于吃饭的时候什么也吃不下。晚上两个孩子在书房里写作业,童妙或者徐家文会端进来两杯温牛奶,等奶被喝完,童年就写完了作业,而陆分野也该回家睡觉了。
开小学毕业典礼的时候,陆分野扛着两个凳子走下楼梯。
他的脸颊早早褪去了婴儿肥,五官的锋利已经初显。他身边站着几个个头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手里各自拎着自己的一个凳子,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对陆分野手里的双份见怪不怪。
身后就是两手空空的童年,和围在他身边也各自拎着凳子的、他的好几任同桌们。
“童年,你的凳子又在陆分野那里啊?”并排走着的一个女生探了探身子,笑嘻嘻地问。
“他们俩不一直是这样吗,”女生身边的人接了一句,“放学一起走,上学一起来,厕所一起上,大课间一起走,排队一起排,完全是长在一起的连体婴嘛。”
大家发出低低的笑声,是认同的意思。
童年个子小小的,本该隐在人群的身高,却因为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发秀丽的五官而在滚来滚去的队伍里凸显出来。他歪了歪头,没否认。
陆分野好像没听见,依然在和身边的朋友聊着天。
好平常的模样,就好像两个人从来都是这种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