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可以五六个人直白的冲着想要一起玩的人发出“遛狗”邀请,初中变成了三四个故作成熟姿态的追求者,而高中就成了那么一两个人为了路过某个座位的刻意绕路和每天去小卖部的理由。
真实的欲望被掩埋,起因却似乎因为,欲望在某一刻被正视了那么一瞬间。
很荒谬的羞耻心,但是进化和成人似乎也就这些共同点了。
而童年却对于爱情一如既往地视为无物,讨好的目的不管换了多少层壳子,他永远能一眼看清这些莫名其妙的烦人、靠近和远离最本质的核心。
——索取的欲望。
他曾经这么看见过小学时候凑过来的那些历任同桌们,看见过张旭、许多元和那几个男生团体,于是现在依然这样地看见了赵浔。
一如他是如何看见我的。
陆分野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童年抛开现象谈本质,所有的示好他通通都感激,感激就会回报,于是童年给予他们同等的权利,他们都能站在他身边,也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陆分野长久地看着童年,在晚自习静谧无言和早读高低起伏昏昏欲睡的人群声里,在隔着四排桌子人头乱动的前后排里,在空气、金属、塑料和血肉的空隙里。
这些缝隙和空间里,存活了一个看见目的一针见血的童年,和一个为了目的弯弯绕绕的陆分野。
被扎穿的永远是用外表的彩色掩映目的的气球,而不是投掷出去就只能看见永恒目标的针。
气球要爆炸,但是针却可巧地从气球最厚的位置扎进来,所以气球没炸开,也不能漏气。
唯一的破绽被堵住,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陆分野于是合上本子,一上午都不再抬头。
童年几乎不会生气很久。
如果问题出在别人身上,那童年自己会去解决问题。当问题是因为陆分野而起时,陆分野又总是哄他哄得很及时。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童年就不再烦躁了,他想,既然偏心的决定是必然的,那陆分野作为被偏心的对象,承受一晚上的迁怒已经足够。于是童年非常爽快地把事情翻了篇,拉着陆分野的小臂出了门、又走进校园。
但是一上午陆分野都没有来找他说一句话,别说给他今日份的巧克力,连厕所都不来找他一起上了。
童年气的跟薛立鑫发誓,他一天都不要理陆分野了。
女生的马尾在后背的校服上晃了晃,她弯着腰接水,童年举着杯子站在走廊的饮水机旁边,边生气边喝了一大口水。
薛立鑫老神在在地看他一眼,童年觉得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
“什么表情啊鑫鑫姐,”童年把杯盖拧上,薛立鑫接完水,两个人肩并肩往教室前门走,“不相信我?”
“谁叫你前科累累?”薛立鑫弯起眼睛,冲路过的谁打了个招呼,接着说,“之前多少次跟我发誓陆分野怎么找你都不会原谅他,结果下一秒就撒上娇了。”
“谁跟他撒娇!”童年震惊地一转头,两个人在拐角刹住脚步,“我那是在骂他好吧!”
“嗯嗯嗯,”薛立鑫非常敷衍,“骂他骂得自己消气了,是不?”
“人都骂过了当然要消气。”童年据理力争。
“反正我不信你。”薛立鑫踏进教室之前,给了童年一个铿锵有力的最后通牒。
最后通牒不愧是最后通牒,转机都被通牒下来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老太太讲完最后一点知识点,离下课还有两分钟,人群变得躁动,有眼力见的老师都会选择停在这里。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安静一下啊。”老班把课本一合,敲了敲桌子,“我通知一个事。”
班主任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是步伐时而轻盈时而沉重,如同她对于学校发布的通知和对于历任学生的混乱记忆一样,都是有选择性的。
“今天下午呢,高三的同学要借我们的教室考试,所以啊——”
大概是做班主任的都爱卡时间,所以班里暴发尖叫的前几秒,童年听见隔壁班喧闹的动静,然后再过几秒,整层楼都已经在热烈的沸腾。
“——我们今天下午临时放假。”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童年眯起眼,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