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识别成功。”
和童年打开家门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客厅里童妙惊诧的询问声:“谁啊——念念?怎么回来了?”
童妙从沙发上探出头,徐家文从她旁边站起来,稍微皱了皱眉。
“怎么今天这个点就回来了?分野今天生病了吗?”
“没啊,”童年把书包往客厅沙发上一扔,他眯着眼睛,自己也顺势撂倒在爸爸身边的空位,“陆分野妈妈来学校门口找他啦,我就先回来了。”
“陆分野的妈妈?”徐家文慢慢坐下,童妙的头也跟着童年的移动转换了好几个定格的方向,她“嘶”了一声,“她妈妈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分野的妈妈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家文很疑惑,童妙也很疑惑,他们两个人一个侧头看向瘫在沙发上的童年,一个探着头看向赖在沙发上的童年。
童年眨了眨他困顿的眼皮,打了个哈欠,冲着疑惑不解的父母摆了摆手,从沙发上把自己撑起来,飘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念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童妙把视线取消跟随模式,她的头从卫生间转回到依然保持着眉头微微蹙起的徐家文身上。
水流声哗啦啦地从关上的卫生间门里响起,伴随着的是牙杯被取下、牙刷被拿起来的细微窸窣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出来,然后放松地往沙发上倒下去。
周六补课和平常上课几乎没什么区别。虽然童年的生物钟还是没适应周六要早起,但是大概是昨晚睡得早,他起床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神采奕奕,但徐家文穿着西装裤打着领带进来催他第三遍的时候还是赖赖唧唧地起来了。
周六没有早读,也不用交作业,童年进了班刚坐下老孟就掀开书开始讲课。
周六补课,早上第一节还是数学。
教室里能挣开眼皮的束缚力的人,即使在一班都称得上屈指可数。
童年躲在自己那摞秦王都能拿去绕柱的课本、练习册和还私藏了不少卷子夹层的书堆后面补觉,老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经过一学期调调改改的座位修正、现在坐在他后面的肖含磊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被老孟一嗓子喊醒然后又被一粉笔头精准爆了整条发际线,红色粉笔给他额外赦免了一条精致发缝。半个班都笑精神了,童年也因福得祸——看到肖含磊的发缝作为班里的新梗诞生是福,太好笑了以至于完全睡不着了、只能弯着嘴角清醒到了下课是祸。
中午吃饭的时候童年和陈睦就以此为借口狠狠旧事重提嘲笑他了几句,肖含磊气的去揪陈睦的寸头,结果路过的薛立鑫被他一手肘打翻了半碗蔬菜刷锅水。可怜肖含磊顶着红色发际线和半腿蔬菜汤呆在原地呆若木鸡目瞪口呆,薛立鑫想帮他擦干净,但无奈童年几个人笑得太大声,剩下半碗又在薛立鑫笑得抖如筛糠的手心里侧滑出去,然后精准地扣在了肖含磊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膝盖上。
好笑程度瞬间翻了好几番,于是一群人喜提新笑料、又这么熬过了更可怕的一下午物理连堂。
周六补课没有晚自习——老孟这么在讲台上轻描淡写地宣布了之后,破窗效应再一次被印证,大家欢呼着,收拾好书包,互相告别或者拥挤着地离开了教室。
童年在欢天喜地里笑眯眯地背上书包,和想跟上来的宋庆卓他们几个挥挥手告别,踏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心想,讯哥儿诚不我欺。
“指纹识别成功。”
童年推开那扇一模一样的酒红色大门,在门廊换好他的淡蓝色鲨鱼拖鞋,穿过玄关,走到客厅,书包跟着他身体的用劲一起掉进黑色的沙发里。
有人在关着厨房的玻璃门里发出轻微的响动,童年听不清,但他也没有走过去,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面向开了条缝的窗户,在还有糖醋什么东西的余味里,任由书包从他的肩膀滑落到地上。
“咚”的一声。
玻璃门在远一点的地方“哗啦”一声被推开。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哗啦”的存档点,一步一响、一响一步,停到了“咚”的存档点。
“回来了?”
童年翻回身,他的视线从站在掉落的书包旁边的黑色拖鞋向上挪动,最后平静地定格在了那张微笑的脸上。
“陆分野,”童年依然保持着窝在沙发里、但是上半身和下半身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的姿势,音调懒洋洋的,看上去好自如的样子,“我饿了。”
“嗯,我知道。”陆分野俯下身去,小臂连接着的手搂上童年的肩背,将他整个人拖举起来、带着他毫不费力地走向摆了几个白瓷盘子的餐桌。
“糖醋里脊,焖面,还有前天晚上答应加给你你却吃不下的煎鸡蛋。”
“哦,”童年被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我的汤圆呢?”
“在晾,等你吃几口肉和焖面、想喝汤的时候,应该就刚好能入嘴了。”陆分野说。
“吴阿姨走了吗?”童年捡起筷子,突兀地开口。
他说的是吴阿姨。
不是你妈。
“嗯,刚走的。”陆分野脸色不变,他侧坐在童年旁边,语气和昨天晚上用脊背领着童年出校门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哦。”童年拨了拨焖面里的豆角,挑了一个看的最顺眼的出来吃了。
“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