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鑫的大学和安城离得很远,她报志愿的时候立志要离家远一点,所以考去京大,学了物理。
和很多人一样,她出去了后悔,等回家了却又庆幸,还有地方可以逃。
从上了大二,薛立鑫开始天天打比赛,不需要泡实验室或者搞项目的假期她就去旅游,天南海北的跑。童年说感觉她把他一辈子的游都旅完了,薛立鑫说害这才哪到哪,对了我刚打完比赛这两天要回一趟安城,你周末有事吗,我来找你玩。童年刚好结束了一个繁忙的暑假,他这两天提前回学校准备保研和留学的事,于是欣然欢迎。
选择离开的人是不想要在离开的地方再多待一个晚上的,正好安工大的校园里有自己的酒店,于是童年在学校帮薛立鑫定了一间房。
第二天晚上,薛立鑫就拖着行李到了安工大门口。
“年啊!”
看得出到底是出来玩的次数多了,薛立鑫轻装出阵,背了个包就从地铁站冒头出来了:“哎呀哎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鑫鑫!”童年笑盈盈地迎上去。
哪怕上了大学两个人各自都再蹿高了一点,薛立鑫和童年的个头自始至终都差不多。她笑起来,露出唇边的酒窝。
“你们学校好欸,出了地铁就是大门。”
“这是西门特有的待遇,我们平常都爱走这个门。”童年转过身,“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薛立鑫一头橘色波浪长发,她长高了,也更瘦了,肤色不知道是不是晒久了,从之前不算白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穿着很简单的宽松白T恤和牛仔短裤,跟着童年往前走:“哪瘦了,我明明是长高了好不好——诶呀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你们学校食堂还开着门吗,让我去蹭口饭吧!”
“这才八点多,当然开着呢,”童年用学生卡刷开闸门,示意薛立鑫快跟上,“走吧走吧,安工大北区的食堂可比安高好吃一百倍。”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进校园。
北区食堂离地铁口的西门有点距离,于是童年带着薛立鑫上了个类似景区旅游观光的车子。
“你们学校还有这种车?”薛立鑫看起来很惊讶,她瞥了一眼童年扫完付款码输入的金额。
“当然啦,没车难道走着去啊,那我一天光在学校锻炼身体了。”童年按下付款键,他随手拍了一张坐在车上的照片,在列表点开了某个飘在最顶位置的聊天框,选中,发送。
薛立鑫咂咂嘴:“这么看的话,我们学校真是太小了,骑个自行车半小时就能逛完整个学校。”
“那确实很小了,”童年把手机收回口袋,“我这开学都大四了,我敢保证,整个学校起码有五分之二的地方我从来都没去过。”
车子启动,带起来一点风,夏末的热流在此刻变成舒适的温度,童年和薛立鑫同时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挺好啊,天天都是新冒险。”薛立鑫歪靠着身边的小柱子上,语气也变得松懈下来。
童年“嗯”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很赞同。
耳边叮咚一声,身边的手机冒出来一条消息。童年摸出来,懒洋洋扫了眼消息,在对话框戳了几个字,发完就又塞回去了。
虽然这个世界上的食堂想要做得比安高的好吃很简单,但是做得比安高好吃一百倍的食堂确实是屈指可数。
薛立鑫对着牛腩盛赞不绝,童年拿着两双筷子和两只勺子回到座位上,他难掩骄傲、但依然风度翩翩地摆摆手,那意思是“我天天都吃这种水平的饭我炫耀了吗”。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他和饭一起在食堂的照片,发给了同一个对话框。
“牛腩饭17,车费2块,再加上刚才你给我拿了瓶饮料3块,我给你转22啊。”薛立鑫心满意足吃完饭,拢了拢滑下来的橘色发尾,抽出来两张卫生纸,给童年递过去一张,“诺,纸。”
“谢谢,”童年没和她客气,接过卫生纸擦了擦嘴,他点开手机领了红包:“你啥时候走来着,这周天?”
“周一早上,我上午没课,能晚回去一会就是一会。”薛立鑫站起身,“卫生间在——哦我看见了,我去洗个手啊。”
“没事你去,不着急。”
来食堂的车上童年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一路,但在他发完在食堂照片之后,一直到此刻,它都显得有点过于安静。
童年划开屏幕,冲薛立鑫挥挥手。
“干嘛不回消息?”
电话响了几秒就被接通,童年瘪着嘴,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低声发怒。
“我饭都吃完了——你不是准备回咖啡厅吗,这么长时间还不够你走回去?”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才是一个轻淡的声音
“对不起,念念。”
童年直起身,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泄愤似的用勺子戳着餐盘里剩下的几个胡萝卜:“你到咖啡厅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嗯,已经到了。”
陆分野轻声说,语气放得很低,他对着电话慢慢解释:“我想着,有人陪你吃饭的话,我发消息会打扰你们吧?”
电流让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多少有点失真,童年撇下筷子,把餐盘往桌子里推了一点。
“哼,”童年靠回椅背,放软了一点声音,“回个消息而已打扰什么,我又不是扔下别人只和你聊天。”
“嗯,我知道了,念念。”陆分野又笑了一声。
像是停顿了一下,但是因为时间太短,又好像是错觉,他温和地接着说:“下次你和别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给你发消息的。”
接电话的人好像是带着耳机,温柔的人声隔绝环境音,清晰地传到手机的另一端。
“行吧。”童年侧头看见薛立鑫擦着手从卫生间走过来,他加快了一点语速,从靠背上直起身,“我要带薛立鑫回酒店了,晚一点再给你打视频——你要是再这么久不回我,明天一天我都不要给你发自拍了。”
“好,我不会再犯了,谢谢念念原谅我。”
童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刚准备去点挂断,就听见叮咚一声。
陆分野的声音紧接着就在童年手里响起来,没开扬声器的音量还是有点小,只能模糊地听见他说,快递到了,记得去取。
“谁啊?”薛立鑫走过来,手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她朝着人群外侧甩了甩,语气带了点“终于被我抓到了吧”的兴奋,“这一路上都是他吧?你谈对象了?还在这查岗呢?”
“什么跟什么?”童年给她拽了一张卫生纸,“是陆分野,刚才上车的时候他就说他准备收拾东西出教室了,但是刚才吃饭一直没回我消息,走路又不是不能看手机。”
薛立鑫又露出那副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克制地“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他啊——”
“我还想着上大学,你们俩会好一点呢。”感叹似的。
“什么好一点?”童年歪歪头。
“你和陆分野啊,”薛立鑫说,“你们高中住在一块就不说了,上大学、还是异地,你这样人家会不会觉得烦啊。”
“——谈对象都没有你这样的,再喜欢一个人也得给人一点私人空间吧。”
话赶话说到这,薛立鑫张张口,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对。
......有点,太没边界感了。
薛立鑫冲自己啧了一声,好朋友也不是这么当的,逆耳忠言也不是这么说的,人家俩之间的事,她怎么就管不住嘴了呢?
像是特写突然打了过来,薛立鑫看向童年的脸色。男生细碎的头发乖顺地垂在洁白的额头,那双杏一样的圆眼睛盯着对面的人,黑亮亮地眼仁反射了点白炽灯的光斑,却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