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有点安静,她攥了攥卫生纸。
下一秒,童年像是反应过来薛立鑫说了什么一样,他挑了挑眉,眯着眼睛笑起来,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里显示的陆分野刚才发过来的截图。
“你想啥呢,我们俩早都习惯了——陆分野知道你来找我玩,还专门买了个礼物给你,刚才送到了,我们去取吧。”
薛立鑫松了口气。
“哎哟行行行,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啊,替我谢谢陆分野。”她立刻借坡下驴,童年生气或者心绪不宁的样子完全不是现在这样,于是她重新笑出两个酒窝。
太好了,无事发生。
薛立鑫端着餐盘站起来:“年啊,你们学校的驿站不会也要坐车过去吧?”
“没那么远,驿站就在旁边,走路五分钟就到了。”童年也站起来,带着薛立鑫往门口走。
“喔,那还挺好,你们吃完饭就能顺便取个快递啥的。”
“那也必须得在北区食堂吃,其他食堂离驿站远死了。”
薛立鑫离开安城的当天就是安工大大四的开学第一天。
但是鉴于开学已经没课了,童年相当来去自如,在学校开完成绩证明就回家做自己的事去了。
只不过,他回的是陆分野家。
童年拍了张地铁站的照片发过去,陆分野问他签章都盖好了吗,童年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然后点开键盘,说今晚上不视频了,这几天一直在忙别的事,好不容易能休息,要熬夜好好打一个游戏。
陆分野隔了三分钟才回复,让童年十二点半之前如果没睡给他发个消息。
童年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举着手机,读完了那句消息,但是没再接着回下去。
接下来的五天都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在家呆着,童年一下子从学校里习惯的样子脱离出来了。他不再缠着陆分野秒回消息,不再过问陆分野每分每秒在干什么,不再给陆分野发他的自拍,甚至不给陆分野打视频。
陆分野好像也越来越忙,前两天还给他拨视频,童年接起来,有时候在打游戏,有时候在吃外卖,有时候就是单纯地在床上躺着。到后面三天视频不打了,每天到点发几条消息,问他在干嘛,童年回复完,对话框就又陷入了安静。
例行公事一样地,安静。
【不想找他说话:念念?】
【不想找他说话:十二点半了,在干什么?】
又来了。
童年面无表情地撇下震动的手机,翻了个身,躺回陆分野那个黑白条纹的枕头上。
自从回了家,这两天每次打开和陆分野的聊天窗口就会这样,不想给他发消息,不想给他打电话。
明明知道他们两个就像是两颗互相围着对方转悠的星球,明明看见街边有人卖个气球都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聊天窗口,但是这几天却总是压抑这种冲动。
于是那种找不到解题过程、只能依从答案的感受又来了,在每一个曾经靠近陆分野、和现在推开陆分野的瞬间。
“......谈对象都没有你这样的,再喜欢一个人也得有点私人空间吧。”
薛立鑫的这句话,当时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一阵轻飘飘的耳旁风,从童年耳边一吹而过。
他没在意,薛立鑫也就没继续注意。
耳旁风本应该左耳进右耳出,但是风好像在穿脑而过的瞬间成为了常客。如果大脑有天气预报,那这阵风一开始只是“根本没有被探测到”,然后微风变小风,小风变大风,它们裹挟着童年脑子里的陆分野越吹越大,最后大脑发出“红色暴风预警”,童年也再也没法正视那个置顶着的聊天框。
私人空间。
要给对方私人空间。
童年深呼吸,他安慰自己:“对,我只不过是希望陆分野能在和我相处的时候感到最舒适,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陆分野对我很重要,他应该感激我的。”
他的小腹弥漫上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被一只手拧紧了一样酸涩又难受。他看向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想,陆分野这两天应该自由的很吧,没有我烦他,他指不定爽成啥了。
手机很安静。
依旧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安静。
第二天早上,童年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亮醒的。
似乎是清晨的阳光,它们洒在脸上的时候是一种柔和的暖,像是催着人再睡一会。但是太亮了,亮的人忍不住清醒过来去遮挡阳光。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拉扯着,童年于是受不了一样地半睁开眼,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看时间。
手机是摸到了,童年却发现怎么都看不见时间,像是亮度太低,所以黑屏在反射阳光。
他根本没有清醒过来的大脑,在困顿不清的情况下给出的第一条回应,就是一个昨晚睡前朦朦胧胧的回忆。
童年只记得自己开了免打扰模式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了床头,他就趴在枕头上想东想西,窗帘也没拉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如此离奇的入睡,他居然还没做什么梦。
手机被用了一整天,剩下的那一点零星的电量早在夜晚的无知觉和无人在意里被耗光了。
——哦,原来昨天晚上没给手机充电。
现在也不知道几点,童年觉得自己困得要命,但是阳光存在感太强了,闭了半天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是人在刚睡醒的时候真的会有很多奇怪的想法,童年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下床拉窗帘,而是眯着眼睛、向前伸直手臂去摸充电线,打算玩会手机清醒一下。
但是床头东西太多,童年摸了半天,充电线没摸到,手背在几个瓶子之间晃来晃去,只听见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的声音。
“咚。”
有东西掉下去了。
要去捡东西。
大脑给出第二条判断。
童年的眼睛依然是微闭着的,他撑着床铺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因为太热而脱掉了睡衣所以光裸的脊背。
阳光顺着童年弯腰的动作移到他的肩膀——这里没晒过太阳,光滑又洁白,在没有窗帘遮蔽的晨间下显露出朦朦胧胧的金色。
他弯下腰在地上摸索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童年收回手,想要躺回被子里,但双手却在回程的途中,意外触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还没来得及睁眼,童年只感觉到那个温热的东西顺着他什么都没穿的胳膊迅速向上滑动,用童年晨起时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搭上了那截柔嫩的肩膀。
“?”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按进了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