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伸手示意Tonia把公文包递给他,偏头勉强地笑了笑:“我可不记得你在新国也是个酒鬼,Tonia,你们不是已经去玩了一圈了吗?”
昨天晚上童年东西还没收拾完,先到安城的那几个同事们的消息已经一茬接一茬了。灯红酒绿、气氛迷离,Tonia最后给他发的视频里看起来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新地方是需要探索的,”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身后越过几个同事跟他们打招呼说拜拜,Tonia就冲他们挥挥手,“安城人,你不会知道的比我们还少吧?”
童年心想确实没你们知道的多,我就是个只知道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宅男,除了我家和学校那一片几乎就没怎么出去过,连安城的酒吧区在哪我都不知道。
但他只是笑着对Tonia摇了摇头:“好吧,看来再等几天,你们就会是安城酒吧的专家了。”
Tonia看童年没心思出去玩,相当遗憾地放过了他,紧走几步追上那几个已经走到电梯口的同事去了。
童年摇摇头,掂了掂手里的公文包继续往外走,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会议室里好像有点什么动静,但是童年现在思绪过于混乱,他只想要赶紧回酒店想一想,于是所有阻止他单独一个人待一会的东西都被他潜意识里隔绝了。
出差回国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爸妈,走之前他和公司谈的是先在这边呆一个月,前序合作大都在线上完成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敲定一些具体的分配和条例。
按照本来的计划,他完全不用出这一趟差。
但是他在出行人员名单即将确认的前一天才认清自己的心、才发现自己喜欢着陆分野。可他不知道,陆分野喜不喜欢他。
——或者说,现在还愿不愿意喜欢他。
果然,人在心底还有希望这种朦胧又荒唐的东西的时候,真的会做出很多冲动的、不属于自己的决定。
童年苦笑了一下,点开了打车软件。
“童年。”
童年的脚步停在原地,手机在他的掌心被捏紧,指尖触碰到了侧边键,于是映出来的光亮熄灭、手机瞬间黑了屏。
16层几乎全都是单间的会议室,他们刚才用的是在最里面的,被米色的、斑驳的壁纸和七拐八拐的走廊隔绝起来。同事们走光了,新国的一起去喝酒,安城的提前下了班,也都各自回了家。
现在,在这里,在童年目之所及和想象力所能及的地方,空无一人。
童年没回头,手心被公文包硬挺的纹路硌着,他感觉掌纹好像在慢慢错位,就像他喝了咖啡就喘不上气的身体一样,被强迫、被逼进,动弹不得。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是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童年。”
手心里几乎是同频地传来“嗡”的一声震动。
童年浑身一抖,下意识低头看,才发现原来是电源键被按压地太久,他又没有打开静音模式,所以手机在自动关机的时候震动了。
身后有皮鞋轻轻踩在地上,清脆的响和地毯消音效果叠加起来,变成一种沉闷地靠近。
“哒。”
“哒。”
“哒。”
那个声音再次从童年僵直着身体的耳后传来,尾音因为身体似是而非的瞬间贴近而变成和骨传导一般的共鸣,于是童年的耳朵和骨头里交错着响起来两道交叠着的声音。
他说:“你要去哪儿啊?”
童年呼吸一滞。
好近。
——太近了。
“.....你还没走?”童年攥着手机和公文包,他想要露出一个多年老友喜重逢一般的笑容,挣扎了几下嘴角和眼皮,绝望的发现他做不到,于是只能转过身,绷紧眼角地盯着他。
陆分野的身体并没有真正地触碰到童年,他仅仅只是停在了身后一步的地方。
不是前两个小时自始至终保持着工作距离的两步,也不是曾经拉扯着小臂的、在人群里贴合的毫无间隙。
“你要去哪儿?”陆分野又问了一遍。
童年抬了点头,望向陆分野浅茶色的眼睛。
“去酒店啊,”童年深吸一口气,说,“......公司都订好了。”
陆分野盯着童年黑漆漆的眼睛,他询问,语气却笃定地发寒。
“你为什么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