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视线朝中央汇聚,谢昭衍的身影开始褪色,白色光点化作巨大的海棠。神格的残缺叫原本重瓣的海棠如今只能构建出五片,花瓣如幕布般铺展开来,光滑如绸缎的花瓣将天道意图挣扎的残魂牢牢困在其中。
随着神格的快速崩解,无相依附在神格中的最后一缕黑色残魂也挣扎的向外逃。黑色烟雾如粘腻的蝌蚪般顺着花瓣与花萼间的缝隙往外钻。他刚刚触及第一层障碍就被谢昭衍扯着尾巴拽了回来。
谢昭衍左手天道,右手无相。凤眸轻合最后的金色神力在眉心聚集,巨大冲击波随着他再次睁眼涤荡世界。如水波纹般的神力扩散,金色所过之处万里冰封。
谢昭衍开启了最后的审判,以命书能否通过并入现实世界的标准为基础,线下斩断,线上度化。
风雪呼啸过境覆盖整片大陆,同样是雪,于某些人而言是轻飘的鹅羽,于某些人而言是彻骨的冷刃。大雪落下将一切都掩藏,风打着旋唱出的挽歌也似哀乐。
长碧剑宗山门前早已是一片冰封,可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核心的海棠光芒越来越暗,束缚众人的锁链也仿佛被冰雪冻的脆弱,只需要轻轻挣扎就能逃脱束缚。
在一阵阵冰凌碎裂声中,萧轻白手中最后一抹无相的神识也彻底消散。他们赢了,可萧轻白却说不出话,他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萧轻白和所有人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即将消散的海棠花。
他分明是雪花,怎么会是海棠呢。透过已经薄如蝉翼的花瓣,萧轻白看到那双已经变成冰魄蓝的瞳孔正微微颤抖。他似乎在摇头,可萧轻白听不见,看不懂。明明是轻柔的雪,怎么冷的人心间发颤呢。
萧轻白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从旁边树枝上掰下一节还残留着神力的冰挂,径直朝自己的喉咙捅去。
“哥!”少女尖锐凄厉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一道白色光影如长虹贯日扑向谢昭衍最后的残影。栖霜用尽了所有力气,可是指尖还是擦着光点划过,反而冲散了最后一抹虚幻。
另一道赤红的身影闪现而至,他抬手打飞了萧轻白手里的冰挂。冰凌落地碎成三节,连最后的金色神力也消散。
萧轻白蹲下去捡,可是无论用了多少神力都无法将碎裂的冰凌重新拼好,就像他无法抓住师兄一样。他舍不得闭上眼睛,恨不得将所有光点都记录下来。
直到最后一抹金色也消失,萧轻白才愤然抬头看司命。
“为什么!”他的质问刚说出口就发现对方也双目猩红。是啊,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啊。当年他和司命也是这样,想了个一换一的法子想要将人强行留下。
可结果呢,他依旧宁愿为了所有人去死。
“多高尚的品行啊,可是为什么为了众生去死的人不是我啊!”萧轻白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汇聚,他们的目光如炬火像是要将萧轻白活生生烫出个洞来。
司命一把将地上哭泣的栖霜捞起来,少女早已不是当年稚嫩模样,她用手背朝上擦去泪水看着萧轻白道:“如果哥哥舍命救下的是这样的废物,那我情愿他真的死在了无相手里。”
是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废物呢。萧轻白手心朝上示意司命。
“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活着。白玉京已经几千年没有新神降临了,我们需要你。”司命将小小卷轴交到他手心。那是开辟命书和现实的钥匙,需要进行审核的神明如盘古开天地般亲自劈开这束缚着命书的卵壳。
“只有你能来,从一开始进入本书审核的神格就是你的,所以他从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去。”司命看惯了生离死别。标准化的职业微笑有一瞬间没藏住,都被萧轻白尽收眼底。
萧轻白裂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他腾空而起回身看向脚下抬头仰望的众生,他们期待着盼望着,他们来自同一个根源却又各不相同。他们性格迥异却又汇聚着同一个信念。
“诸位,我想大家都明白。今日之解放并非我,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心之所至。今后不会再有枷锁的压迫,是恶是善,全在自我。”萧轻白抬手流光应召而来。剑身扩大堪比重剑,萧轻白举起流光。金色剑意开天辟地,剑刃一挥将天幕撕开。
原本虚假的幕布散落,书中世界宛如一块在海洋中漂浮的孤木。
“告诉我,你们们要去哪里!”萧轻白再次发问,新的家园需要所有人的念力一同杨帆起航,在汪洋中寻找到方向。
所有人的念力化作光点朝上空汇聚,细小的信念却网罗出一张紧密交织的大网。风帆骤起,萧轻白的神力将整片大陆覆盖。
萧轻白的神力更加刺目耀眼将所有人笼罩。轰鸣声震耳欲聋,当脚下波动散去,所有人被和煦的阳光唤醒。分明是一样的天空和阳光,可是每一次呼吸都足以令人热血沸腾。
萧轻白收剑入鞘指向眼前绵延不绝的昆仑山脉,“翻过去就是真实世界。至于是在此地灵气中再修仙法,还是在人间做一个耕织劳作的凡人,皆是诸位的自由。”
所有人依然抬头望着萧轻白,无论是新生还是故去,他们都在感念着。
“那师兄和陈和月呢?死去的人们呢?他们不能活下来吗?这不公平!”率先说话的是云朝,她作为真正的气运之子,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萧轻白摇头回看向司命,所有人的目光在次朝司命汇集。司命原本紧绷的神色却是放松了,他抖开扇子轻轻一挥,此间无数升腾的功德正在显现。那些故去的灵魂被人们信念凝结出的功德托起,各色灵魂飘摇着顺着东方气河往忘川而去。
“进了忘川自又是一番轮回机遇,若有缘分自会相见。”司命轻轻拍了拍扇柄,“至于陈和月......”
司命抬手一指,一团紫色气团金色浮动。他在空中半期半落,终于在所有人的祝福当中升起。他没有去忘川反而是逆流而上直冲云霄九天上的白玉京。
“恭喜各位,你们有了第一位守护神。”司命拱手致礼,他弯腰的瞬间,这个新生的领域第一次爆发出震撼的尖叫和笑声。
他们喜极而泣,欢欣鼓舞,分明已经活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却是从此刻才开始真正成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