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街边屋檐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与海风的咸味愈发浓郁。

“你请客?”

“钟离，不是我不相信你。”

端木辰微微偏着头，看着身边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那句赌约般的话语说完，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乎笃定了对方会再次陷入窘境。

他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步伐从容，姿态放松，完全是从激烈情绪中抽离出来的闲适模样。

“你身上现在能拿的出一个摩拉，今晚我都听你的。”

那句带着揶揄尾音的话语，随着两人远去的步伐，清晰地传入钟离的耳中。

他脚步一顿，非但没有因这熟悉的窘境而流露出丝毫尴尬，反而转过身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饶有兴致地正对着眼前这个胆敢拿他痛处开玩笑的人。

他看着端木辰那双盛满了促狭笑意的湖蓝色眼眸，心中了然。

这并非是看不起，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在关系彻底明朗之后，带着全新意味的亲昵调侃。

尤其是那句“今晚都听你的”，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搔刮过他的心尖。

“哦？”

钟离低沉的嗓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至眼前，目光却依旧锁在端木辰的脸上，“此话当真？契约一旦成立，可是不能反悔的。”

他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伸向自己的衣袖内侧，慢条斯理地摸索起来，姿态从容不迫，仿佛真的能在其中找到一枚遗落的摩拉。

阳光下，他石珀色的眼瞳深处，映着端木辰那张写满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的生动面孔，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以普遍理性而论，我确实常常忘记携带摩拉这种‘方便’的工具。”

他一边摸索，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毕竟，在璃月漫长的历史中，交易的形态多种多样，以物易物，或是记账赊欠，也是契约精神的一种体现。”

他的手指在衣袖内衬的夹层中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什么。

他抬起眼，对上端木辰那双充满期待与看好戏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话锋一转：“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在端木辰略带诧异的注视下，钟离缓缓地从衣袖中抽出手。

他的指间，并没有出现那枚金灿灿的圆形货币，而是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精良的纸笺。

他将纸笺展开，递到端木辰面前。

只见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几行字，内容清晰明了——凭此券，可于北国银行支取任意数额的摩拉，落款处是一个端木辰绝不陌生的名字——“公子”达达利亚。

而在那张纸笺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印上去的往生堂印记。

“如你所见，我身上确实没有摩拉。”

钟离坦然承认，嘴角的笑意却带上了一丝狡黠，“但，我拥有可以换取摩拉的‘契约’。不知按照你的评判标准，这是否算是我‘能拿得出一个摩拉’？”

他凝视着端木辰，将问题抛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愉悦与期待：“那么，关于今晚的赌约……是否还作数？”

阳光愈发和煦，街边的摊贩已经开始吆喝，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海风的咸味，人流渐渐密集起来。

O_o

“达达利亚……”

预想中的窘迫与懊恼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钟离看着方才还满眼揶揄的人，在看清纸笺上那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神情如同春日里变幻莫测的天气，顷刻间由晴转阴。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促狭的笑意被迅速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警惕与强烈不满的、近乎阴沉的火焰。

紧接着，那张质地精良的纸笺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夺了过去。

力道之大，甚至让纸张发出了轻微的悲鸣。

钟离的目光落在端木辰紧紧攥着纸笺的手上，那人似乎想将这张薄薄的纸直接捏成齑粉，以泄心头之愤。

随即，他听到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端木辰紧紧攥着那张纸笺，仿佛捏着什么烫手山芋，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湖蓝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簇警惕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钟离，像是护食的猛兽。

“算！当然算！”

那句“当然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端木辰全身的肌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而微微绷紧，原本放松的姿态荡然无存。

谁都不能和自己抢当钟离的钱袋子!

谁都不能！

毕竟钟离跟着钱袋子走。

目睹了这番急转直下的变化，钟离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心中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眼中的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深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原来……是在意这个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领地被侵犯”气息的伴侣，看着他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觉得这幅景象远比赢得任何赌约都来得有趣。

“既然算数，那便好。”

钟离的语气依旧平稳舒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情绪上的惊涛骇浪。

他伸出手，并非是要夺回那张已经被端木辰视为“战利品”兼“眼中钉”的纸笺，而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覆在了对方紧握的拳头上。

“这只是‘公子’阁下为感谢往生堂协助处理‘请仙典仪’后续事宜而留下的一点‘诚意’，方便我在外处理一些事务。”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声音低沉而醇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毕竟，以普遍理性而论，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来破费。”

他的指腹在端木辰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人僵硬的肌肉线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看来你似乎……不太喜欢他？”

钟离故意将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石珀色眼眸，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端木辰，捕捉着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很清楚，那不仅仅是“不喜欢”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强烈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一种唯我独尊的宣告。

这种发现，让这位活了六千余年的岩之神明，心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而滚烫的满足感。

“好了，赌约既已成立，我便赢了‘今晚’。”

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重新牵起端木辰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拉着继续朝前走。

“至于这顿午饭，便算是我对你方才那般担忧的‘赔礼’吧。”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自然地引回了用餐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与纵容，“走吧，新月轩的‘腌笃鲜’，火候应当刚刚好。”

“也就是说，你喜欢他喽?”

端木辰停下脚步，不再被钟离拉着前行，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眼底的火焰与冰霜交织，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微微挑起的眉梢，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指问题的核心，他身体的紧绷感并未因对方的安抚而放松，反而因这句反问而进入了一种更为专注的对峙状态。

月白与靛蓝相间的劲装依旧挺括，那张被他攥在手心的纸笺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皱成了一团。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枚精准投下的船锚，瞬间定住了钟离前行的脚步。

他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执拗的力道，让他无法再拉着对方往前走。

钟离转过身，迎上那双冰蓝色的、写满了审视与质问的眼眸。

他看到对方微微挑起的眉梢，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地指向他。

空气中那份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此刻已然凝固，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街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得遥远而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