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袋子空了,孩子们也回家了,林砚青便也只能往家走。
宅子门口,农户们鬼鬼祟祟聚在一起,见林砚青出现,忙不迭散开,各自装作忙碌的模样。
林砚青纳闷极了,回了家才知道,姜颂年把几位管事叫进去,在茶厅里对了一整天的账。
这方圆几百亩地都是姜家的产业,农户们都是顾来的帮工,每月领取固定的报酬,至于田庄上的收成,年底都折成现银交给姜颂年。
姜颂年寻常不管事,几年下来,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农户们隔三岔五还总来借银子,田庄现如今可谓是入不敷出。
账簿上各处都是疏漏,捞油水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姜颂年一笔笔指了出来,管事们战战兢兢了一整天,都等着他发话。
姜颂年在别处还有产业,田庄这团烂账他属实不想管,可若是再不管,任由发展下去,指不定明年还要让他倒贴工人们的月钱。
他从前住在镖局里,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想在镇上置间宅子,风风光光把他的心上人迎进门。
姜颂年越想越焦急,恨不能连夜把田庄的账目给平了。
正琢磨着林砚青的事情,仰头便见一根手指戳破了纸窗。
姜颂年哈哈笑,走去将门打开,林砚青脚下趔趄,一头栽了进来。
“故事讲完了?”姜颂年将门敞直了,吩咐管事,“把人都叫进院子,我有事宣布。”
管事忧心忡忡往外去。
姜颂年拉着林砚青的手,将他引到桌前坐下,将茶杯递给他,笑问:“今天又讲了什么故事?”
林砚青饮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讲了些我与年糕叔叔互寄书信的事情。”
“当我没问。”姜颂年撇过头。
林砚青笑笑,拿起账簿来看,他这些天学了几个字,已能看懂些数字,见账簿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显而易见都是赤字,“你这田庄怎么年年亏钱?”
明明是风和日丽四季丰收的大好河山。
“不碍事,我有的是银子养活你。”
林砚青沉默了须臾,缓缓将账簿合起来,轻声问:“你就这么养着我,算是什么名堂?是租客还是仆役?”
姜颂年又再握住他的手掌,紧张到呼吸粗重,声音却越发低沉,“当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林砚青瞳眸睁得滚圆,“啊?你们这里男人和男人也能结婚吗?”
“结婚?你是说结亲?”姜颂年颔首,“当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林砚青心神俱震,不愧是未来世界。
“你怎么说?”姜颂年摩挲着他细滑的手背,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答复。
“好啊,那你给多少聘礼?”林砚青笑弯了眼,“我要大宅子,还要豪华马车,银子给八十八万两,仆人就不用了,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林砚青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含蓄了,毕竟电视剧里,动不动就大几十万两。
姜颂年托着腮沉默了,若说林砚青是哪家富贵人家走丢的少爷,兴许是低估了他,搞不好是皇亲国戚,遗落民间的皇子。
姜颂年摸摸他的脸,叮嘱道:“过几日,我带你去镇上办籍契,你记得戴上纱笠,别让陌生人见到你的脸。”万一被熟人认出来,到手的金疙瘩就丢了。
“为什么?”
“你没籍契,容易碰上麻烦。”
“知道了。”林砚青抓起桌上的碎银子,问姜颂年,“这一把是多少银子?”
姜颂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万两。”
林砚青:“......你当我傻子吗?”
姜颂年正无处下台,管事恰好进来,禀道:“老爷,人齐了,都在外头,就等您过去。”
“你且喝茶歇息,我去去就来。”姜颂年连忙抄起账簿,向院子里去。
“好。”林砚青端起茶杯,静下心来,将前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姜颂年行至前院,瞬间竖起威严来,农户们不寒而栗,个个怯头怯脑,低低将脑袋埋了下去。
姜颂年此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行事作风与从前的姜老太爷大相径庭,姜老太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而姜颂年一概不管,行事大开大合,他在江湖上有些门道,又和官府中人称兄道弟,田庄的管事们不敢过于造次,生怕他翻旧账,而此次,姜颂年俨然就是算账来了。
“今年的收成在仓库里,我另外请了牙人来收货,找几个麻利的清点盘算,这几日就拉走。”姜颂年吩咐道。
管事倒吸一口气,慌张说道:“这、这......这小人已经和相熟的老板说好,价钱都谈妥了,这个节骨眼上,这......”
“就因为相熟,收价一年低过一年,地里的产出也一年少过一年,正好你把那位相熟的叫来,我问问他每年究竟收走了多少粮食!”姜颂年猛地砸出账簿,纷飞的纸页落在管事头顶,将他吓得抖成了筛子。
李二牛立时站了出来,挺直了腰杆道:“老爷,这您可怪不着我们,我们几个可都卖力干活,一点不带偷懒的!”
“我正好要说你!”姜颂年点点他,“每个月都要借银子,我发给你的月钱不够使还是怎么着?你出去打听打听,州县上有几家月钱比我姜家给的多?”
李二牛要说什么,被李二嫂一把拽了回去,李二嫂赔着笑脸道:“老爷有所不知,我家二丫头上个月刚生孩子,是个圆润白胖的小子。”
“那这一贯钱当我随了满月礼。”姜颂年笑说。
李二嫂笑开了花,千恩万谢后缩回了人群里。
农户们交头私语,逐渐喧哗起来。
“我家也生了娃。”“我上个月娶媳妇儿了!”“那我爹四十大寿怎么说!”“亏你有脸!”
姜颂年咧着嘴笑:“你们家家户户银子都不够使,种地亏待你们了,明年都别种了,镇上打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