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寿远侯携妻儿途经此县,遭遇仇人追杀,马车滑坡坠崖,九死一生之际,被贺赟川之父救下。
为避风头,寿远侯一家在贺家住了半月有余,期间颇受贺家照顾。
为感谢救命之恩,两家定下一门娃娃亲,但时隔多年,久未联系,结亲一事贺家已经抛去了脑后。
哪成想,年初寿远侯突然派人来提亲,贺赟川断然拒绝了,这门亲事由双方父母主张,全然不曾考虑过他的意愿。况且是他们贺家于夏家有恩,他若是不愿意,夏家非要强求,岂不是恩将仇报。
贺赟川如此想着,却不想寿远侯手段强硬,派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终日盯梢在他家门口。
长此以往,事情恐无转圜的余地,贺赟川于某个深夜,乔装打扮,背上包袱,悄悄潜出了屋子。
一路风平浪静,贺赟川走到村口,骑上提前备好的骏马,悄无声息驾马离去,直到走出十里地,贺赟川逐渐放宽了心。
夜已深邃,莹白的月光落在葱郁的丛林间,照亮了幽暗的夜,贺赟川偏头的瞬间,视野里豁然出现一名白衣青年,青年静默地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晚了,公子为何独自在这荒山野岭?”
林砚青抬头望了望月亮,又再望向贺赟川。
贺赟川着急赶路,见他不吭声,便道:“还请公子让开些。”
林砚青端详着他的脸,嘴角露出笑来,“好久不见,昀川。”
“你认识我?”贺赟川皱了皱眉毛,警惕地握紧了缰绳。
林砚青扬起下巴,挑眉道:“四方镖局,林砚青。”
贺赟川目光一沉,马鞭高扬,黑马啼啸,随着尘土飞扬,骏马扬长而去。
他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前行,急行了半个时辰,黑马疲惫,逐渐减缓了速度,贺赟川终于放下心来。
行至小桥前,贺赟川翻身下马,撩着袖子擦了擦汗,“走这么远,应该追不上了。”
话音刚落,小桥的那端走来一名白衣男子,贺赟川定睛一看,岂不就是刚才那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汗毛竖起,又听身后传来动静,一时间竟是不敢回头。
“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林砚青气恼地道。
贺赟川汗流浃背,突然间,一击刀手敲向他的后颈,他眼前一黑,迷迷糊糊晕厥了过去。
“和他废话什么,绑了就走。”姜颂年将人放倒在地,掏出腰间的麻绳,直接五花大绑扔进了马车。
林砚青哑然失语,长长叹了口气。
贺赟川迷迷蒙蒙被人抬上车,他似乎听见林砚青的声音。
“你还没见过黎黎吧?你上辈子很喜欢他的。”
贺赟川眼帘一睁一阖,低语道:“上辈子......嗤......谁稀罕......”
林砚青默然无语,他盘腿坐在马车的一角,撩开帘子望向姜颂年宽阔的后背。
人们历经了生命的洗礼,展开了新一轮的冒险,所有的爱恨情仇就此消散,而他被困在时间的枷锁里,不断追溯着过去的经历,仿佛他们仍是至亲好友。
可林砚青心里明白,他和夏黎不再是兄弟,和昀川亦不是好友。
那么,他和姜颂年又算是什么?
他为何在时间里苦苦挣扎,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又或许,那仅仅是一段以爱为名的执念。
姜颂年停下马车,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林砚青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眯眯说:“想坐外面。”
“来吧。”姜颂年挪出位置,与林砚青并肩坐在一起。
星辰璀璨,银河当空,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们驾马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陷入了轮回的诅咒。
*
皇城里最繁华的街市莫过于南巷道,南巷道上最奢华的酒楼莫过于文贤楼,从前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后被平阳王朱俸贤买下,逐渐成为了笙歌达旦之处。
国君无子嗣,平阳王朱俸贤乃其皇侄,极有可能成为太子人选,近年国君病重,朱俸贤在朝中更是风头正劲一时无两。
那日风光正好,朱俸贤请来诸多狐朋狗友在文贤楼一聚,那些淫词艳曲都是他听腻了的,耳朵都生茧子,索然无味,人也看得腻味。朱俸贤推开钻进他怀里的俊逸公子,端起白玉酒壶,直饮了半壶。
宾客笑着打趣:“王爷今日兴致不佳,莫不是听了那华随风的话,有所顾虑吧?”
“华随风?可是那位算无遗策的神算子?”递酒的公子惊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