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野见威慑效果已达,便道:“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晚点我来听答复。”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安静的病房内,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运转声,唐海和万围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掺杂着化不开的沉重。
许久,万围艰涩地开口:“对不起,唐师弟……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还差点害你……”
唐海低头看着自己扎着针管的手背,压下眼底的复杂,扯出漫不经心的笑:“煽什么情,把你对外人那套圆滑劲儿拿出来。”
他想起初到H市医科大学时的窘迫:同学们随意的穿搭,是他买不起的品牌;食堂阿姨因他总点最便宜的套餐而记住他,投来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舍友们把玩着一件件新款的实验设备,而自己日夜兼职买来的设备却被他们调侃为low货;那落后十几年的认知鸿沟,让他难以融入任何话题,甚至露出无知时还引来窃笑……
区域的发展总是不平衡的,资源永远向发达地区倾斜。那群人又不是没受教育,不明白这点!为什么他们总拿他的落后嘲笑!生来环境优越有什么可傲慢?凭自己本事得到天之娇子般的生活不才厉害?为什么一个个看他的目光总带着高人一等的恶心!为什么没看见他的厉害,夸赞他的努力!
他曾以为自己的自尊心很低,可实际上......它在一天天滋长!最后令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自认优等人的蔑视。最终他顿悟了,他手头的资源没有变现,他的潜力是空头支票,没人看重画大饼的人!一切还得是钱在手中!
唐海故作轻松道:“即使当初你没拉我做药剂买卖,我保不准也会铤而走险干别的勾当......或许还比现在更早进去。”
万围看着掩饰内心的唐海,攥紧了拳头:“我当时并不清楚贩卖的药剂是违法药剂。沈昭告诉我,买家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结识他们,日后人脉广阔。”
”我便想到了你……做事努力,一心上进。这机会给你,你一定能比我把握得更好。“万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是小镇出来的,所以我介绍那事时,是想着我们能一起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他无声地苦笑,自嘲道:“呵,没想到,最后是在监狱里站稳了。”
唐海看向万围,眼神带着了然:“万围,我知道的,不然我不会跟着你继续蹚那滩浑水。”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我知道你和沈昭关系匪浅,即便知道他在做违法事,你也不一定阻拦他,搞不好还会被他溺在水中。我怕你对沈昭不加防范,才继续跟着你干。控险局想要沈昭的犯罪证据,我暗中收集了一些。”
万围神色一变,“唐海......”
唐海打断他,严肃追问:“万师兄,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沈昭帮你一家、资助你上学,纯粹是念及你爸的旧情,没有半点算计,你会指控他吗?会不会……偷偷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跑了?”
唐海的问题像重锤一般砸得万围心乱如麻。
他自认并非善类,唐海被抓后找替代者时,他心里并没有托别人下水的愧疚感;明知药剂副作用大,却从不提醒买家,任由他们被药剂副作用反噬损伤身体;违法得来的钱他花得心安理得.......
他是自私的,有良心但不多,除了被列入自己人的范畴他会管,其他人是死是活他从不关心。自从爸爸入狱,他和家人就在别人的有色眼镜下生活。他的心早就在冷嘲热讽、被人暗地排挤的日子中磨得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