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我和霸总原型从小就认识,因为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但大家都是孽缘,一直升到了同一个高中。到了高中,当时除了霸总原型以外,和我走得很近的还有一个人……”
“他……”魏沉虚抬眼看了一下莫真,又迅速低头,“他是一个很独特的人……”
他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很好的人。”
莫真静静听着,即使魏沉虚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他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压抑的光芒。
“我当时因为家庭的关系,过得很艰难,而他的话解救了我,所以我非常、非常亲近他。我靠近他、信赖他、依赖他,每天每天都和他同进同出,不舍得和他分开……”魏沉虚迟疑片刻,冷哼一声,“就像是寄生植物依附着大树一样吸取养分。”
“我是真的很盲目,霸总原型老和我说,我应该独立行走,但我就觉得他只是嫉妒我……其实他掩饰得并不好,但我却从来没有察觉一些昭然若揭的地方。高中毕业,他就考去了非常偏远星系的大学,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慢慢淡了……”
“再得到消息,就是他的死讯。”
莫真的呼吸一滞,但是魏沉虚面无表情,似乎这段经历他已经反复回忆了好几遍,能够以一种异常平和的口吻说出来:“我埋怨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危险的工作,然后霸总原型给了我一拳,告诉我,因为只有这种办法,他才能逃脱自己的家庭。”
“我这才知道,那时候他过得并不快乐。”
“虽然我向他抱怨自己的家庭,但事实上,我每次的抱怨都是在揭开他的伤疤,我所讨厌的父母的干涉,对于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甘露。他……他被自己的父母无视了五年。”
“那是突然开始的,他甚至不知道原因,就这么被最亲近的父母当作透明人对待了五年。他父母的表面功夫做得非常好,并不短缺他的吃穿,只是单纯地无视他。饭桌上双方自顾自聊天,即使他搭话也没有人回答;对于他的成绩从来没有肯定或者责备,需要家长签名的都是他自己伪造的;他节假日如果不出门的话,会几天没法和任何人说话,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练习正常发声……而我,一直被他精心营造的骗局蒙蔽了。”
“他描述里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他说母亲不擅长做饭,父亲会一边吐槽一边将饭菜吃个干净;他说父母是很潇洒的人,觉得家长会是形式所以故意找借口不参加;他说他喜欢战舰设计这个专业,父母也支持,所以战舰首航需要随舰出差几个月也无所谓……”
魏沉虚沉默下来,大脑不由自主被拉扯进一段又一段的记忆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如果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说!他根本、从来就不幸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
——“如果?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看不出来?”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趴下的他,声音冷得像是冰碴,“你沉浸在自己的过家家游戏里面,都看不出他深陷泥潭吗?”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如此面目可憎,与此同时,那些时有违和的细节翻书一样在眼前重现,他终于察觉了真相,却浑身战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记忆中朝他伸出援手的少年,实际上早已伤痕累累。
“你猜到了吧……”魏沉虚看向莫真,他的眼神绝望又悲伤,莫真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眼神里会隐藏着那么汹涌的情感,“你的原型是他。”
莫真与魏沉虚对视着,缓缓点了点头。
魏沉虚疲惫地笑出了声:“我不该和你说的,就好像试图向你忏悔。但你只是智脑运行的角色,而那个角色也只是我小说中妄想的他……你们是不一样的,你在智脑的控制下,而他……”
“他已经……死了。”
长期以来折磨着他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个狭窄的口子释放,因此魏沉虚有点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你最受欢迎的一个场景,就是委屈的小魔王向你哭诉,而你拥抱了他?那只是我的幻想,因为当时三言两语的安慰还不够,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渴望汲取温暖的人早已浑身是血。”
“我痛恨早已察觉真相却不说的人,我也更痛恨对真相视若无睹的我自己。”
莫真一直静静听着魏沉虚的剖白,直到魏沉虚说出痛恨自己的时候,他突然打断道:“我觉得我的原型不会介意这些。”
魏沉虚呆呆地看着他,而莫真依旧靠着大树,冷静又坚定地继续说道:“那些都是原型自己的事情,他不说就是不希望你们挖开他的伤口。少年人嘛,总是喜欢逞强,这是他自己选择一条道走到黑的路,你们能够关心他当然很好,可即使你们没有发现也没有关系,他不会怪你们的,只会沾沾自喜自己演技还不错。”
“我想他还是会很高兴和你搭话的,”莫真顿了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但考虑到魏沉虚几欲落泪的表情,还是继续安慰道,“他帮助了一个朋友,而你一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朋友。”
莫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魏沉虚像是没有得到任何宽慰。
“你们真的很像,”魏沉虚空洞地笑了笑,“你才知道自己有个原型,却还要来安慰我,你们真的太像了……”
“你知道吗,这是我最痛恨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