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不知多久,比沈简舟先一步抵达的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模糊了车窗。
陆遇安坐回驾驶座,密集的雨声敲打着车顶,衬得车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烦躁地点开与沈简舟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敲打打,想质问,想抱怨,最终却只是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
来来回回几次,屏幕依旧停留在最初那条孤零零的“我现在过去了”。
算了,有什么好问的。一股深切的疲惫和失望涌上心头,将他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决定不再等了。
陆遇安启动车子,雨刷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划开玻璃上流淌的雨幕。
就在视野清晰的这一刻,透过朦胧的雨帘,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雨势不小,车窗再度被密集的雨线覆盖,模糊了陆遇安的视线。
但奇怪的是,即便隔着晃动的雨刷和厚重的水汽,他却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正是让他苦等半天、心情跌宕起伏的沈简舟。
陆遇安放下车窗,冰凉的雨丝夹杂着湿冷的空气扑了进来。
沈简舟刚好跑到车边,微微弯着腰、喘着气,头发和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滴顺着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落。
“遇安,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浓浓的歉意,穿透雨声传来,“我刚才在实验室处理一个突发的小问题,太投入了,忘了看时间!”
陆遇安看着他这副难得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望着自己、盛满真诚歉意的目光,原本积攒在胸口的怨气和猜疑,竟像被这雨水冲刷掉了一大半。
他递过去一把放在车里的备用雨伞,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回我消息?电话也不接。”
沈简舟生怕他误会,接过伞却顾不上打开,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速飞快地说明:“我手机不在我手里。今天我老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我不太想去,就让周紫潼帮我去应付一下——你上次来的时候和她见过,就是那个紫藤花香信息素的小姑娘。”
“为了方便我老妈查岗,我把手机也交给她了。我刚才也是忙完才想起来,赶忙就跑下来了。”
相亲?手机在别人那里?这一连串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陆遇安愣住了。
刚才那些“画大饼”、“被抛弃”的阴暗猜测,在这过于具体以至于略显戏剧化的理由面前,突然变得有点……可笑。
沈简舟看着陆遇安抿唇的神情,敏锐地捕捉到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情绪,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真诚:“遇安,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骗你,更没有要放你鸽子或者轻视这次合作的意思。项目是真的,合同是真的,我对你的感谢和重视也是真的。”
“今天纯粹是我的疏忽和意外,是我安排不当,让你白白等了这么久,还淋了雨,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以我的工作和人格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请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陆遇安听着他急切又诚恳的保证,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狼狈却格外认真的脸,心里那个因为等待和猜忌而结起的疙瘩,终于被这坦诚的目光和话语全部熨帖、化开。
……确实是我想多了,陆遇安心道。
他见沈简舟傻乎乎地握着伞,还没有打开的意思,任由雨水淋着,便推开车门,拿过对方手里那把备用伞,“唰”地一声撑开,将大半的伞面倾向对方那边:“你怎么不打把伞就跑来了?淋湿了容易感冒。”
沈简舟见他态度软化,这才松了口气,低头钻进了他的伞下空间:“怕你等急直接走了,一着急就忘了拿伞。跑出来才发现雨比想象中要大。”
两人被笼罩在同一把伞下,距离因这方寸之间的遮蔽而被大幅拉近。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顺着伞沿汇成细流落下。
陆遇安能闻到沈简舟的雪松气息在被雨水浸润后,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些,还混合着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淡淡的、干净的消毒水味道。
沈简舟的白大褂肩头颜色深了一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衬得他脖颈和脸颊的肤色愈发白皙,近乎一种透明感。
几滴晶莹的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长而密的睫毛上也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沈简舟摘下被雨滴模糊的眼镜,顺手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见水痕擦不干净,索性也不管了,直接收进了口袋。他的度数本就不深,更何况清源的路他早已熟稔于心。
陆遇安还是第一次见他没戴眼镜的模样,少了那层镜片的隔阂,对方的面容更加清晰、柔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将手中的伞又默默往沈简舟那边偏了偏,快要完全遮住了对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了雨里:“走吧,快点回去,你别被淋感冒了。”
两人快步回到实验楼内,沈简舟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的雨水,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了解到陆遇安开车过来,还没有吃晚饭,他便先带人去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