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沈简舟发现前面多了一个人。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一看，是陆遇安。

沈简舟有些意外：“你不用特意等我，去前面和他们一起吧，我在后面慢慢走就好。”

“没事，我也不着急。再说了，”陆遇安调侃道，“你不是说高中拿过一千米第一名吗？这速度可不太像啊，沈研究员。”

沈简舟：“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都能有小十年了吧。工作天天泡实验室，缺乏锻炼，速度哪能和当年比？”

陆遇安煞有介事地笑道：“看出来了。要不我搀你一把？”

沈简舟拒绝了，在原地歇了一口气：“不要，我又不是上岁数的老年人。”

陆遇安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提议道：“下次这种户外采样，你不用跟着我们来的。我看你们主要是监测我身上的数据，有朱子澄他们几个陪着我就行，足够保证安全和操作设备了。你身为项目负责人，没必要每次都跟着我们跑这跑那，太辛苦了。”

“他们陪是他们的事。我也得在，”沈简舟顿了顿，似乎在考虑用词，“我指的不仅是工作，或者身为项目负责人的目的……也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他现在回想和陆遇安初识，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对方因榴莲味信息素而产生的自卑与抗拒。

而现在，陆遇安能放下心防，喜欢上清源的环境和氛围，愿意配合采样，这种转变来之不易。沈简舟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义务对这种信任和转变做出真诚的回应。

夜风将这句话送进陆遇安的耳中，他的脚步滞了半拍，转头看向沈简舟。夜色模糊了对方的神情，但他却觉得自己能“看见”对方镜片后的目光。

沈简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平淡得像在讨论实验数据，但“朋友”这两个字，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朋友……

杨云乐不算。虽然他们两人关系不错，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但那多少掺杂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因为他们的信息素都是那么“别具一格”，容易被人侧目。那种亲近，是基于某种共通的“异常”。

而沈简舟不一样，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掺杂其他因素的、纯粹的认可。

虽然沈简舟在果园也提过“朋友”二字，但陆遇安只以为对方的认可和靠近，不过是为了表达歉意而说的客套话，是看在他这身榴莲味很有研究价值的份上才说的，并未真正往心里去。

而沈简舟不一样，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掺杂其他因素的、纯粹的认可。

虽然沈简舟在果园也提过“朋友”二字，但陆遇安只以为对方的认可和靠近，不过是为了表达歉意而说的客套话，是看在他这身榴莲味很有研究价值的份上才说的，并未真正往心里去。

因为他觉得，沈简舟是站在“正常”甚至是“优越”那一端的，拥有备受推崇的雪松味信息素和出色的能力，同时家底据说还很不错。

研究样本和朋友，能一样吗？

样本用完就可以弃掉，朋友……朋友却是会一直惦记着的。

不对，陆遇安心道，沈简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不应该当真吧。

可是……

可是沈简舟的语气那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刚才那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猝不及防地击穿陆遇安习惯性竖起的、用以自我保护的认知壁垒。

这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心口被一种陌生而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好在朱子澄救了他：“陆哥，沈哥！你们快过来啊！前面的视野绝了！”

周紫潼也喊道：“快点快点！再慢吞吞的，日出可不等你们啦！”

沈简舟不想当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个，就向前快走了两大步，想要赶上这些年轻人的节奏。

然而，夜间山路的石阶本就湿滑。他心里微急，脚下便失了章法。左脚正好踩中石板上的青苔——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简舟的身体重心失控，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他的喉咙里，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脑中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怕不是要成为明天Z市地方新闻的社会版块头条：《我市一沈姓男子夜爬翠云峰不慎踩空，翻滚数十阶重伤送医》。

本来是给陆遇安买的意外保险，没想到自己居然即将第一个用上了，沈简舟在心里自嘲一声，能想象出新闻所描述的狼狈画面。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疼痛和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