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陆遇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处理食材。他一边洗菜,一边探头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特别不喜欢吃的东西?我做饭好注意一下。”
“没有,我什么都不挑,特别好养活。”沈简舟这话倒不是客气,他忙于工作,对吃食向来要求不高。
没多久,简单的两菜一汤就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陆遇安做了拿手的西红柿鸡蛋,还煮了两碗紫菜蛋花汤。
饭桌上,他们聊起今天清源里发生的趣事,讨论了Z市的天气,还兴致勃勃地商量要不要买几盆绿植放在客厅。
饭后,陆遇安还把客厅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视捣鼓出了画面。沈简舟惊喜地说:“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电视,还以为早就坏了。”
陆遇安找了个评分不错的电影播放,客厅里回荡起影片的声音,为这间屋子增添了更多的生活感。
沈简舟看着这一切,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难得的慵懒和调侃:“别告诉杨大哥,我感觉你做饭手艺比他强。”
陆遇安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光影,听着身边人放松的呼吸,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电影放到将近一半,沈简舟见陆遇安看得专注:“你之前没看过这部电影?”
“没看过,”陆遇安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你看过?”
沈简舟:“当然看过,这电影算是很有名的经典老片,都快比你我的岁数大了,要不怎么能免费播放呢。你居然没看过。”
陆遇安含糊道:“我还真没看过。”
这还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看电影。他顿了顿,又问:“后面剧情是什么?”
沈简舟:“需要我剧透吗?”
陆遇安:“剧透吧。不过我感觉,我大致能猜出后面的走向了,标准的看开头猜结局套路。”
沈简舟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说看?”
陆遇安组织一下语言,尽量描述得符合这个世界的认知:“我看这电影开头讲的是,一个Omega穿越到了一个……嗯……只有男女两种生理性别区分,完全没有Alpha、Omega、Beta概念的社会。”
“后面的剧情应该是,这个Omega在那个社会里,摆脱了信息素和性别属性的束缚,反而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和幸福人生?我猜这电影的核心,应该是宣传一种超越现有第二性别划分的、更本质的平等观念吧。”
沈简舟赞同地说:“解读得很准。这片子当年影响挺大的,讨论度很高,很多学校都会组织学生观看,算是课外教材之一了。”
“呃……可能我那时候学习不好,总逃课。”陆遇安找了个借口,他都不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学。
沈简舟没有深究他的话:“其实电影里描绘的那种‘纯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理想化的愿景。但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相比过去,已经进步很多了。至少在法律地位和基本权利上,Alpha、Omega、Beta实现了基本平等。”
“而且,现代抑制剂技术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生理周期对生活的绝对掌控。就比如现在,你是Alpha,而我是Omega,我们却能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看电影、聊天,放在几十年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抑制剂让这种‘平常’变成了可能。”
陆遇安应和:“是啊。”
他刚穿越过来,初步接触到ABO的性别概念时,曾一度以为这个社会必然会充满混乱和不公,Alpha天然占据压倒性优势,Omega和Beta只能拥有社会最底层的资源。
但实际生活下来,他发现,虽然这个世界仍有差异和困扰,却远比他想象的要文明有序得多。
沈简舟眼神变得更为深远:“可抑制剂只能解决易感期带来的生理冲动和社会回避问题,它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陆遇安隐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你……”
沈简舟说出自己的构想:“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打破人们对信息素气味的固有偏见。最好是能研发出一种类似于‘日常信息素调节剂’或者‘气味中和剂’的东西。”
“这种东西和香水有些相似,但又不全然相同。它能够温和地覆盖掉信息素中那些可能令人不适的原生气味,让大家在日常社交生活中,呈现出的味道都是彼此能接受的、令人愉悦的。”
他的目光落在陆遇安身上:“它能让像你这样,为自己信息素味道感到尴尬或困扰的人,不再有这种心理负担。”
“让你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更能让那些因自身体质而不得不使用特殊信息素抑制剂的人,不再因小众的味道而感到难堪,能够不受歧视地融入社会。”
“归根结底,”沈简舟总结道,“我希望未来,信息素能仅仅成为一个人的生物标识信息,就像血型一样,而不是一个能决定他人第一印象、或是带来歧视或不便的标签。”
陆遇安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
他……他是在为我考虑吗?
不,不只是为我,是为了所有像我和杨云乐这样,被信息素困扰的人。
自从来到清源参与项目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研究员们——从沈简舟到朱子澄、周紫潼、刘允城……很多人都对他的榴莲味信息素表现出一种纯粹科学视角下的接纳和平常心。
这种专业而包容的环境,让他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许多,习惯了在清源不必承受异样目光的感觉。他几乎快要不在意,自己的信息素在外面的世界遭到过多少尴尬和排斥了。
但他并非不再在意,只是暂时被清源的“安全气泡”保护了起来。
沈简舟的话像是一根细针,戳破了这个气泡,让他意识到,这种“正常”只是暂时的、局部的。而沈简舟在为他想办法,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沈简舟在想办法。不是为了实验数据,不是为了研究项目。
是为了让我,让所有和我们一样的人,能够真正地、自由地生活。
陆遇安看着身旁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内心蕴含如此广阔愿景的研究员,说道:“你这一刻在我心里特别伟大,真的。”
沈简舟谦逊地说:“不用把我捧那么高。这种观点很早以前就有人提出了,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清源也早就有了想尝试的打算,只是受限于技术,它长期以来只能是一种声音,难以变成现实。”
“一步一步来吧,如果有想法的话,那离实现也不远了,”陆遇安却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新型抑制剂项目,就非常有意义,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好,”沈简舟笑道,“如果这个项目顺利,以后清源开展相关的延伸研究,我再正式邀请你来当合作者。”
陆遇安:“好,我到时候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