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督促,不用鞭打。
四蹄接替陷入湿润泥土中,不断向前走去。
背后的田地被犁铧嵌入,随着牛的步伐,又翻出深层的棕黑色土壤,犁沟整整齐齐。
云锦熙跟在它身后,见它乖觉,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便拿着八齿耙,把块状的土碾碎。
春日的天奇异。
清晨时冷得人哆哆嗦嗦。
正午的阳光却烈得惊人。
云锦熙灰头土脸,又累得满头大汗,尘埃混着汗水,在脸上乱成一摊泥泞。
她深觉之前玩过的种田游戏都是骗人的,哪有点点屏幕又等待片刻就能收获的田地?
这种田,真不是闹着玩的!
她受不了无力的身体和头顶的太阳,一屁股坐到小路边的树荫处,肚里“咕噜噜”叫了起来。
那边。
齐止南洗好晾好锅碗瓢盆,听从妻主的话,给自己烧了一小锅热水后,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小口抿起碗中滚水,冰凉的身躯渐渐回暖。
不知不觉中,他意识昏暗,睡了一觉,比往常更沉,也更香甜。
等再醒来时,齐止南全身布满薄汗,喉间干涩,喝了一口温水后,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对镜打量自己,眉眼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苦,面色红润了些,看起来健康许多。
他移开目光,静静抚摸起黑发,想了想远方田地里的妻主,内心里涨起春潮。
芊芊秀手用素木钗挽了个夫郎发髻,不似少男时期的清纯活泼俏丽,多了几分独属于少夫的温柔贤惠熟韵。
眉眼低垂,连自己都不敢多看。
齐止南下床,念着妻主劳累,开始做饭。
家里厨房没什么东西,只有米,蘑菇和野菜。
他厨艺也算精,在有限的食材中,焖了一锅蘑菇野菜锅巴饭,但自己尝了一口味道,觉着还是没有妻主做的好吃。
齐止南左等右等,简直要化成望妻石,就是等不来妻主归家。
饭在锅里煨着,他有些焦急,站在家门口踱来踱去。
“云锦熙家的,你作甚呢?”
一同龄夫郎唤他。
齐止南因为他的称呼愣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家妻主不知为何,都晌午了,还没归家。”
对面的人笑他傻。
“你真是第一天做夫郎!难不成在家里没给母亲送过饭?这几天地里的事多,中午饭没人有空闲回来吃,我家那位便是早上一同把午饭带过去的。你快去送吧,省得饿到你家妻主。”
齐止南喃喃称是。
他确实在家中,没为母亲送过饭。
少男道谢后,飞入屋内,找出竹筒食盒,便用锅铲把锅巴饭填入竹筒中,又担心妻主口渴,又装了些烧开后放凉的温水。
一切准备稳当,塞入竹筐,少男出了门,反手把木门插好锁好,这才安心离家。
云锦熙刚想动身回家吃点东西填满肚子,齐止南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路的尽头。
见到她,少男眼眸中满是欣喜,步子虽小,但快速到了她面前。
他的夫郎发髻因跑动凌乱了几分,碎发黏在他白软的脸颊上,唇瓣充血艳丽,让本清隽的他多了一些情意。
“妻主,我来晚了。你饿了吗?我做了些饭,没有你做的好吃。我等了你好久……”
我好害怕……我好想你……
少男倒豆子般的话语被云锦熙抢劫一样的动作打断。
她一把抢过竹筐里的食盒,饿狼一样往嘴里倒。
真的超级无敌饿……
齐止南见此,愧疚感溢出心脏,不敢多说话。
云锦熙用食物压下胃里的饥饿感后,嘴巴里终于琢磨出来味道了。
锅巴酥脆,米饭饱满,蘑菇滑软,野菜柔韧,在嘴巴里混在一起,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不错嘛!好吃!”
云锦熙喝了口齐止南递过来的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少男不解这个手势的含义,轻轻摇头。
“没有妻主做的好吃。”
说完,他肚子也响起来。
云锦熙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
妻夫一个比一个饿,肚子里的饿意叫嚣此起彼伏,怎么那么衰呢?
“你没吃饭?”
“我急着给妻主送饭……”
所以才忘记吃饭了的。
齐止南知道云锦熙不喜欢他这样,用眼神祈求。
“快回家把饭吃了,这些东西我傍晚带回去。”
云锦熙毫不客气地赶他。
“我……”
少男望了望少女的神色,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日头西斜,夕阳笼下。
农人日出而耕,日落而归,此时都收拾好了农具,打算回家吃饭睡觉。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算亩的,地契上说是十五亩,但换算成现代计量方法,她的地顶多也就六亩出头。
云木家的牛清晨吃饱了草,干起犁地的活不停歇,直直犁了一半地头。
云锦熙也把工具,食盒和水壶扔到背后的竹筐里,抱着犁,牵着牛,把这些暂时归还了云木家。
犁地尚未成功,少女仍需加油!
明天再犁剩下的。
云锦熙心里轻松,哼着小曲,沐浴在昏晓下,走上回家的小径。